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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岁之前我从来都没见过这个男人,我妈进监狱之后我在昏黄的房子里饿的要死的时候他出现了,我饿得站不起来,身上都是泥巴,衣服看不出来本来的颜色。
我在与我有几分相似的脸上看到了明晃晃的厌恶,他嫌恶地不愿意看我一眼,尽管我是他的亲生儿子,或许他根本不想要一个诈骗犯的儿子。
我确实不该存在。
但是另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替他接我走了,她让我叫她阿姨,说以后可以跟着阿姨回家,我第一次听到家这个概念,才我生物学父亲的妻子身上。
她那么温柔,靠近我的时候身上都带着香气。她不顾我身上的肮脏把我抱了起来,我弄脏了她的衣服,紧张得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
这要是我的妈妈该多好啊,我那时候想。
我把脑袋埋进被子里,仿若在回忆我当时把脑袋靠在她柔软胸脯上的感受,可惜被子是潮的,没有香气,也太薄了,没有一点热度。
此时此刻是盛夏。
蝉飞不到八楼,因此我的周围好像总是格外的宁静,我不敢闭上眼睛,甚至不敢躺下,我后背靠在冰冷的墙上闭上了眼睛。
周围突然吹起来了风。
我关了所有的窗户,我不知道哪里有风,或许是这窗户本来就漏风。
闭着眼睛睡了一觉,大概是二十分钟,我察觉到我的后背顺着枕头似乎滑倒了墙上,我吓的一激灵,猛地醒了过来。
后背产生一种虚幻的余痛,针扎一般,我在空无一人的房子大叫,我听见自己大喊:“不要!不要!我不躺下了,我不敢了!”
好疼啊。好疼。
我又开始哭。
人类为什么又那么多眼泪,如果我有勇气的话我一定要把自己的眼睛挖掉,这样就可以不再流泪,不用那么狼狈了。
可惜我没有。
我站起来在房间里反复踱步,窗户外不知道什么灯光在闪,我看清楚了,还是那个巨大的姜氏集团灯牌。
我遮住眼睛,无缘无故地又想起来了那个温暖的胸脯,和带我走的女人。
回家之后,我在我生物学父亲的面前叫了她“妈妈。”
她对着我笑了,天衣无缝的表情,那时候我以为我真的有妈妈了。
但是我忘了,我忘了她抱我出去的时候,我家谁都要吐一口唾沫的门口,站满了人。
而楼下好多人举着一台又黑又大的机器,那个女人让我在他怀里抬起头。
好多光闪得我睁不开眼睛。
好多光。
我后退了几步,那个写字楼二十四小时常亮,每一盏窗户都是亮的。
我倔强地不闭眼,就这样一直盯着,像是在和这写字楼的灯较劲,我一直一直睁着眼睛,直到眼眶发酸,眼前产生了一道黑影。
黑影。
我凑近了点,觉得自己眼花了,甚至狠狠眨了下眼睛。
我看清楚了,窗户上的不是黑影。
是一道新鲜的,还往下流淌的血手印。
下一刻,这血手印竟然在我面前凝聚成了一只手,直直奔我而来!
第3章
一双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湿漉漉的,我闻到了浓烈的腥味,呛得我呼吸不了,我本来就呼吸不了,因为那只手越来越用力了。
我觉得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丑,脸涨的青紫,我在玻璃上看到了我大口呼吸的脸,和我身后那个比我高一个头的黑影。
他的手好大,力气也大,我无法挣脱,意识有一瞬间发白,有一瞬间我甚至想就这样吧,就这样死在这里。
没有人会知道,没有人会在乎,生命就此停止。不用再痛苦,不用再有希望。
我非常可恶地对自己说,你这一生没有任何人对你释放过一分一毫的善意。我闭上眼睛,等待死神降临那一刻,却无法抑制地想起来了另一张脸。
这张脸的出现总是伴随着温暖的春天,充满绿意的植物,那是一个暖融融的花房,园丁刚刚教过水,地面是湿漉漉的,我倒在地上,充满了狼狈,被碾碎的鲜花和泥水将我包裹。
很多人从我眼前走过,他们说说笑笑,顺便鄙夷地看我一眼,像是看一个无用的垃圾,然后从我的手掌上狠狠碾过。
只有他路过的时候刻意避开了我的手,然后低下头,对我笑了一下。
这是我平生第一次感受到善意,即便只是一个施舍的微笑。
他是谁来着?
也许是扼住我喉咙的手越来越紧,在这种时刻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一个莫名其妙的笑容,我甚至看不清楚那个笑的整张脸,只有一个勾起来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