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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恪从来不强,他一直很世俗,也有着人性里的贪婪,他从小没有被满足的,他一直在用一种低姿态寻求着被满足。
他曾经也是一只会不自觉追逐虚空的蚂蚁,他不知道哪条路是对的,哪条路是错的,他只是按照他的生存本能,一步步去做。
从陈家到许家,就是他的追逐之路。
他自以为被需要就是被认可,自以为付出就会赢来尊重。
然后,到和王则行结婚,他才终于找到了安放之地——有人终于回应了他的灵魂,他开始相信自己、欣赏自己。
他从来不强,他是因为有人好好爱自己,才学会了爱且尊重自己。
他也不是一直都这么表里如一的平静。
他只是在看似平静的生活之下,用慢腾腾的方式,在伴侣无声无息的陪伴之下,悄悄安抚好了他从陈家和许昭华那段婚姻里带出来的不安、脆弱、无助。
他很狡猾的。
他在有人提供养分的时候,坚定地贪婪地围绕在人的身边,吸取对方的能量来安抚、壮大自己。
伴侣不拆穿,反而纵容,那种偏爱,更是满足了他所有的缺乏。
他是被满足之后,才真正变得平静的。
他以前所有看似平静、体面的行为,其实就是看似平静的水面下,藏着一条悲伤、忍耐还有被因为被薄待的愤怒的暗河。它之所以一直无声无息,以前是没有人想看他的故事,没有人在意他的情绪,它只能无声;它现在无声,是因为它的悲伤消失了,愤怒平歇了。
但前夫的出现,让陈恪这一刻又回到了陈家和许家,他又看到了这两个家庭所给他带来的悲痛与窒息,无奈与卑怯。
但,好在,他不是那个需要离开陈家才松一口气,离开许家才犹豫着接纳自己也不是那么不讨人喜欢的陈恪。如今的他不需要再习惯性的容忍、退缩,陈恪的视线从许昭华的嘴唇移到许昭华的眼睛,他摇头:“不借。”
许昭华冷冷看了他两秒,随即,他突兀地笑了几声,嘴角勾起讥嘲的弧度:“不装清高圣母了?”
陈恪看到门口已经出来了自家的几个员工,还有保安也靠近了,他瞥了他们一眼,回过头跟许昭华又摇头,没说什么。
他不介意被前夫羞辱几句,如果这能让前夫离开,以及以后不再来找他的话。
“哈。”许昭华被他平静到极点的反应刺激得又笑了一声。
他是真没想到陈恪这么平静和冷静。
那个因为别人一句重话就会红着眼垂下头的胆小鬼不见了。
那个就算他出轨也求着见他要原谅他的懦弱无能的许恪也不见了。
“行了,”许昭华也不耐烦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的烦躁,道:“我就周转一下,过几天就还你。”
他本来不想跟陈恪解释,但基于陈恪的不配合,他按捺着心口的愤怒和不满,压低声音道:“我这边要接几个工厂的积压货物做清场,至多一个星期就会卖完,资金半个月就会返回,到时候我付你利息,你要签对赌协议也行,你知道我有这个能力,我现在只是手头上的资金周转不开,需要借你的用一用,做一个过渡。”
“不借。”陈恪大概清楚许昭华要干什么,但他不入这个局。
他不想帮许昭华,也清楚他这样会被许昭华记恨一辈子。
但这没什么。
他连自己父母都保持着绝不允许侵入的边界,何况许昭华。
他不介意被人恨。
恨不分明,爱也不会分明。
他想要纯粹的爱,也就可以去承担纯粹的恨。
他不是因为想讨现任伴侣的欢心才做的这个决定。他是为自己,为如今的这个活出来了的陈恪——去纯粹地爱,去承担被恨,承担代价。
“你怎么了?”许昭华脸顿时僵了,他困惑地看着陈恪,喊着只有他喊的陈恪的小名:“恪恪,你还在恨我吗?”
许昭华看起来就像来找麻烦的,旁边的保安和员工已经有些焦急了,靠得越来越近,有人在小声地喊“老板”,并且示意陈恪要不要他们报警,陈恪跟他们摇摇头,又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一点跟许昭华的距离,看着许昭华道:“真不借,你再找找别人。”
他不止不借,等下他还要打监管电话,监管他的账户安全。
“需要我给你父母打电话吗?”许昭华沉默了一下,他也看了看逼近他的一些员工,但他没在意,转过头对着陈恪眼神发飘,语气也轻飘飘地道:“闹到叔叔阿姨面前,你心里也不好受吧?”
“请。”陈恪还是无动于衷,示意他随意。
许昭华又沉默了两秒,随即他轻笑一声,淡淡道:“挺好,你最终也学会无情无义,成了你最讨厌的那种人了。”
第20章
听着许昭华的话,陈恪嘴边起了下浅浅的笑,但他很快就收住了,没让它蔓延开来。
“回吧。”他声音也很淡,和许昭华道。
后门出来的员工越来越多了,围观的人太多,许昭华扫了他们一眼,最终看了陈恪一眼,冷着脸走了。
“张叔,过来帮我卸货。”陈恪朝员工们点点头,没有多的表情,喊了装卸工一声,就和人去车边卸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