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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哪了?”
“广州,去找我妈了。”
佟鸣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抬起手覆盖在眼睛上,那大概是他活了这么久做过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他六岁多被尧玉安带回家,之后的三年他过得无比幸福,也能就是因为太幸福了,徐丽打电话来的时候,他忘记了当初那个家里是怎么样的地狱。
从他记事开始徐丽和佟有亮就没有一天不在吵架,一天一吵,两天一打,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徐丽彻底不见了,佟有亮就开始到处说,徐丽和野男人跑了。
他还记得他那时候九岁,尧玉安把他叫到房间里,温柔地问他想不想妈妈,他还想了很久妈妈的脸,然后点点头。
“那如果,你妈妈想把你接去她身边生活,你想去吗?”
他也记得尧玉安说完这个话,门就被尧夏宁推开了,尧夏宁对佟鸣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妈很不屑,她一向强势,对着他们毫不遮掩地说:“那女的能扔他第一次就能扔他第二次,你们看着吧,当初他被他爸打成那样她都不管,我不信她现在那么好心。”
“也不一定,以前她自己都不好过,现在在大城市站住脚了,赚到钱了,想给儿子提供好的生活条件有什么问题,而且广州那么好的地方,教育医疗什么不比咱这儿强。”尧春晓靠在门边说。
“你就知道钱。”
“没有钱你怎么活这么大?”
尧玉安没有理会那两姐妹斗嘴,他抓住佟鸣的胳膊,叫他慢慢想,不急。
后来佟鸣又接到了徐丽的电话,徐丽说她在广州做生意,买了个房子,在一所很不错的学校旁边,她希望佟鸣能过去,她也想弥补他那几年受过的苦。
接到电话那天尧夏宁不在,她去住校了,尧春晓独自在家。
“姐,你说我该过去吗?”他问她。
“这取决于你想不想去,你不用考虑我们,那是你亲妈,她的优渥条件是你应该享受的。”
其实三年前尧玉安把他抱回家时没有想留他在家,因为家里已经有四个孩子了,后来尧春晓看见尧玉安联系福利院时佟鸣一直缩在床脚掉眼泪,就劝尧玉安把他留下,他才正式加入了这个家。
他对尧春晓无条件信任,尧春晓拍着他的头说:“有好的资源你就有好的未来,有好的未来你将来才能赚到大钱,这是多少人奢求不来的,我希望你能得到这些,反正你姐就是喜欢钱,哈哈哈。”
他听了尧春晓的话,徐丽再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佟鸣就答应了她去广州。
她给佟鸣买了软卧的车票,要漫长的二十几个小时,他们送他去车站那天只有尧冬青是高兴的,尧秋泽拉着他的手让他一定要回来,尧夏宁板着脸让他以后不要叫她姐,尧春晓明媚的红唇大笑着,让他在那里好好学习好好混,将来当个大老板。
他就这么离开了平安镇,去到遥远的广州。
徐丽没有骗他,他们在广州有个漂亮的大房子,房子里的家具是白色的,带着海浪一样的花纹,徐丽说这是西洋风。
她还给他在家附近的小学办了插班,听说这是广州排名前三的学校,插班难办得很。
他就在广州过了两年,那两年他经常往家里打电话,只是那时候打电话太麻烦,后来慢慢他们的通话就少了,再后来,他打过去的电话就没人回了。
他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直到他十一岁那年,徐丽又不见了。
漂亮的大房子没了,他还被退了学,每天都有人上门讨债,他只能远远躲着,希望有一天能看到徐丽回来。
可他没等到徐丽,却等到了警察,警察把他带到派出所,告诉他徐丽炒股破产,欠了很多钱,他们正在找她,因为他已经没有亲人了,还是未成年,所以他们要送他去福利院。
佟鸣不喜欢那三个字,更不喜欢那个地方,每天充斥着被抛弃的小孩儿的嚎哭,从早到晚,没完没了,他在福利院待了半个月,自己半夜偷偷翻墙逃了出来,用他攒的那几块钱从南到北又摸回了家。
他爬上四层小楼,还记得尧玉安给他们准备的备用钥匙藏在靠墙的第四个花盆底下,他摸出钥匙打开房门,家里空无一人。
那天晚上尧玉安带着尧秋泽和尧冬青回到家里的时候看到突然出现的佟鸣很是诧异,他忙问佟鸣怎么回来了,此时的佟鸣已经在两个姐姐的房门口站了一下午,看着屋子里的黑白照片像得了癔症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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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前看见佟鸣的眼泪了,这个场面比他看到尧秋泽梨花一枝春带雨还要手足无措,他从兜里掏出来一团卫生纸,被汗浸湿了,没法用,他就又塞回去,拉着自己t恤的袖子,凑上去把佟鸣脸颊上那一滴泪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