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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前还在把皮鞋用力往孟建民嘴里塞,他的声音很冷静:“叔,你想起来了没?”
孟建民疯狂点头,他什么都顾不得了,只要嘴里那鞋能抽出去,让他干什么都行。
眼看着秃驴的口水鼻涕顺着脸流,终于,方前松开了手。
充满着泥土、灰尘还有让人作呕味道的皮鞋从孟建民嘴里掉出去,孟建民歪着头‘呸’了半天,方前还像座大山一样压在他身上,耐着性子等他呸完。
“方前,叔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说这鞋你爸手艺好,这鞋都能修好,哎呦”孟建民胸口被人压着又吃痛大叫,显然方前对他的回答不满意,他忙改口,“对不起,叔错了,你快松开,叔心脏不好,以后我再也不说了,再也不说了。”
孟建民不敢看方前,脸皱在一起像个猥琐的老头儿,方前盯了他几秒,点点头:“好,你说的话今天我都记着了,你最好也记着。”
说完,方前抬腿从孟建民身上站起来,翻出柜台拿着大宝走了。
走在路上,天慢慢开始黑,方前胸口还闷着一口气,怎么都不顺,他想揍那秃驴,太想了,他用一根烟的功夫才把自己劝住。
他突然停下来,抬起胳膊把手里的大宝砸在地上,大喊一声:“操!”
他拐了个弯,去超市买了两瓶白酒,又去市场买了几个小菜,拎着回胖子的澡堂去了。
“咋回事方前,这一转脸发工资了?”胖子看着他问。
“没,喝个酒又喝不破产,”方前搬了个凳子,把胖子的饭桌也摊开,“来胖叔,咱俩喝点。”
那一晚上,方前喝了不少酒,被胖子哄得像个胚胎似的,胖子很会讲故事,二十多年前他们那一伙人的青春岁月从他嘴里讲出来,比没文化的方天霸自我吹嘘要好听得多。
方前迷迷糊糊地想,如果他童年时期的方贯也像胖子口中的方天霸那样,他或许会更喜欢他。
“胖叔,我有一种感觉,你知道吗,”方前拉住胖子的手,坑坑巴巴说,“我爸我我对他来说就是他讨好我妈的工具,我小时候让人欺负,他就说我没用,直到我妈生气了,他才装模作样开始教育我,说要把我锻炼成男子汉,所以我妈死了,他对我根本无所谓,他只会怨我,他只知道让我忍。”
“话也不能这么说,方前,”胖子也拉着方前的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顺着,“你是他儿子,他不会不管你,他就是怕了。”
“他自己吃哑巴亏也就算了,我我帮他说话,他还骂我,凭什么?我该啊!”方前脸蛋脖子眼睛被酒精染得通红,打了个嗝,“我看他天天让人占便宜,忙活一天赚不着几个钱,我帮他也不行,我给别人说两句狠话他就说我惹事,他就说我妈是我害死的,他”
方前没忍住,头扎到胖子肩膀上哭起来了,胖子老光棍一个,不会哄孩子,就给方前塞了个枕头让他抱怀里。
方前抱着枕头抿抿眼泪,不哭了,又和胖子喝了两杯,胖子叹了口气:“你爸,可能只是想让自己有个事干,他忙了,就不胡思乱想了,你要说那缝缝裤子补补鞋,家里谁都会干,他管人家要钱,那去的人不就少了,他不就闲了,人一闲就爱瞎想。”
方前的眼睛眨巴了几下,又把头埋进枕头里,胖子让他先吃着,然后打开门出去了。
佟鸣掀开门帘出来正撞上胖子,胖子问他里面没人了吧,他摇摇头。
“你走了院门帮我带上,关门了。”胖子进去打扫澡堂卫生。
佟鸣摘下手腕上的钥匙牌,站在那间小屋窗前。
窗子是开着的,里面只有方前一个人坐着,小小一个马扎,那双腿憋屈地盘着,怀里还抱着个枕头,闭着眼歪着头靠在枕头上,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有。
半死不活。
他看到枕头上湿了一块儿,口水?又往上一看,方前的眼睛也是湿的。
这样的人会为了什么哭?他想不到。
佟鸣把钥匙放在窗边的桌子上转身走了,刚走没几步就听见后面‘咕咚’一声,再一回头,刚才竖着的人没了,改躺在地上了,怀里还抱着那个枕头。
佟鸣本想继续走,反正胖子打扫完卫生一会儿就出来了,地上躺一会儿也冻不死,他往前走几步,还是停住了,又转身回来。
他推开房间的门,把手里的盆子放在一旁,碍事的桌子也推开,蹲在地上抓住方前的胳膊把人往上拎,方前死死抱着那个枕头不撒手,佟鸣干脆把枕头抽出来也扔到一边。
方前的两手空了,佟鸣才能揽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抬起来,他把方前的后背放在床上,又搬着屁股把下半身也给扔到床上。
好在这家伙还不算太重,他呼了口气,拍拍手准备走,谁知道刚被扔上床的人又一个打滚翻起来抱着他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