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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悄无声息地盯着方前,方前的寒毛竖了起来。
那像个苍白的鬼,脸上没有一点生气,清瘦高挑,薄薄一片,像随时能飘起来,他在皑皑白雪里静默着,仿佛是被方前锤碎的假人冤魂前来索命。
“你站那儿吓谁呢?”方前的嗓子沉着,像个自我防御的野兽。
那个人还是沉默地盯着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瞳孔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我他妈问你,站那儿吓谁呢?”方前咬着牙,又重复一遍。
男人甩掉了手里的伞,朝方前走过来。
方前直起腰,肚子里燃烧的火苗加了假人的燃料,噼噼啪啪作响,他又攥紧了拳头,扯起嘴角笑着说:“你就是那个哑巴?我不会手语,我警告你,滚。”
方前一直以为他是个不要命的人,至少在汪小曼死之前是这样的,尤其是在打架上。
那时候的他一直以自己身体里的暴力基因为豪,他从来不认为自己在打架上能输。
只有他不能打的架,没有他不敢打的架。
在他砸烂两个假人之后,他不介意再砸烂一个真人,方贯对他的忠告被肚子里的火烧尽了。
“我再说一次,”他秉着不欺负残疾人的最后一点信条,最后一次发出警告,“滚。”
‘滚’这个字最后一个尾音刚咬下去,方前还没来得及闭嘴,牙齿就咬上了舌头。
他的头甩了出去,一瞬间他以为他的脑袋要和脖子分家了,他倒在那一堆废料垃圾上,他感觉他的下巴脱臼了。
没等他爬起来,他就看到那个男的飘到了他眼前,一个拳头又砸了下来,他下意识抬起手臂去挡,拳头结结实实落在他胳膊上。
方前知道,这个力道和速度绝对是个练家子,不是他这种泥混子,他小瞧那个哑巴了。
他的胳膊没有力气了,垂了下去,躺在假人尸体上听天由命,他甚至想,你把我打死吧,我去找汪小曼,结果最后一拳在他鼻尖停下了。
方前不知道这人为什么不打了,他不想问,他又不懂手语,他也不想猜,因为浑身疼,他就闭上眼,躺在那里,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他输了,听候发落。
男人拎起了他的脚踝,真的把他当成了一具尸体。他的身体在雪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印记,一直延伸到铁门口,大门被打开,他被丢了出去,铁门又被锁上。
方前躺在雪地里,他张张嘴,还能动,看来没脱臼。
他就张开嘴让雪飘进嘴里,雪花也不能缓解他嘴里的血腥味儿,这雪慢慢把他也变成了白色,过不了今晚他就会死在这场雪里。
这么死了太憋屈了,快要睡着之前方前这么想,他像个打不死的小强,颤颤巍巍爬起来,扒着铁门,用他那双已经快废了的胳膊翻了进去。
门卫室的门锁得紧紧的,他一脚踹上去。
“开门!我刚才没准备好,是人是鬼你再和我打一架!”他倚靠在门上,用手一下一下拍打着铁门,“我这次不会让着你,开门!”
如他所愿,门开了,他一下栽倒在地上,两只模糊的眼看着头顶的人,他到现在都没看清这人长什么模样。
“你再跟我打”他抬起手,抓住男人的裤子,话还没说完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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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鸣低头看着这个躺在自己脚上昏死过去的麻烦,弯腰捂住方前的额头,烫。
他把脚抽回来,拿起电话拨了个号。
“过来一趟,把你朋友带走。”
“谁?”
“方前。”
尧秋泽到仓库的时候还是只骑着一辆自行车。
他从衣服里掏出来两盒药:“你让他在你这儿睡一晚吧。”
“不行。”
尧秋泽给方前的伤口涂上碘酒,又贴上创可贴,把袖子拉下来遮住青紫的胳膊,转身对佟鸣说:“你把他打成这样,我怎么把他送回去?”
佟鸣冷眼瞥了一眼床上烧得直哼哼的方前,没有出声,默许了,他不想这个麻烦成为他的麻烦。
方前再睁开眼已经到了第二天中午,浑身疼得动不了,他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屋里很暖和,窗边有个火炉。
他环视着周围,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桌子上几本书,还有一个和简朴木头家具格格不入的棕色pu单人沙发,干净得一眼就能看过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