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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重的压抑和疲惫在他身上发酵,他揉了揉自己发胀的额角,脑袋里全是今天下午股东大会时的画面。那些尖酸刻薄的话,那些趋炎附势的嘴脸,没有一个不让他感到恶心。
下午的会议室内,暖气开的很足。陈念坐在主位上,尽可能让自己端正架子。说实话,他心里没底。扫一眼过去,简直称得上是群狼环伺。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里有不屑,有轻蔑,有嘲讽,有算计,唯独没有尊重。
今天是个坏日子,是陈念接手公司以来,度过的最难熬一天,半年财报发出,于情于理要召开集团的股东大会。陈鹏飞住院让这件事一拖再拖,但现在,实在是没办法继续维系了。
刚接手公司的太子爷什么都不懂,是一块最好啃的肥肉,许多人都想从他这里得到点什么东西。陈念被这压力搞得头昏脑胀,深吸一口气,尽可能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体面。
“小陈总,不是我说,半年财报我看了。三个子公司连续亏损,老董事长躺在病房里起不来,你这个当儿子的总得给我们点说法吧?”
“说法?要什么说法,我看就是年轻人不懂事没经验,接过手来就把公司霍霍成这样。这么大窟窿,摇摇欲坠的子公司得多久才能填上?我看根本撑不过去,说不定什么时候,资金链就断了!”
陈念感觉脑子里嗡嗡的,他扫了一圈,有两个人正在一唱一和给他难堪,一个姓赵,一个姓周,简直狼狈为奸。
会议室的目光尽数落在陈念身上,似乎在等着压的回应。他沉住一口气,强压下心神,冷着脸反驳:“财报上的亏损是大环境导致的,我们的战略目标没有任何问题。谁都知道上面刚出台了政策限制了地产的发展,整个行业都在亏钱,怎么能把原因归咎给子公司?”
“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地道了,怎么老董事长在的时候,就没有这档子事呢?政策限制不是一时的,都那么长时间了还没起色,总得给个说法吧?”姓赵的一拍桌子,肥硕的身体往椅背上靠着,继续嘲讽。
“小陈总接任的时间不久,不要对他这么苛刻。”陈父的嫡系部下老林皱了皱眉头,推着眼镜开口:“况且那笔款项本就应该亏损,要不是小陈总拍拍板,及时阻损了那两个烂尾项目,现在或许亏的更多呢。”
“你是董事长的人,自然护着他的儿子。”姓周的翻了个白眼,目光扫到陈念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我们是公司的股东,要的是实际利益,不是什么空话。老林,你要知道亏本这件事可是关系到我们能不能赚到钱的!我们总不能看着公司一天天垮下去,最后沦落到去喝西北风吧?”
他这话引发了一阵骚乱,几个股东低声耳语着,眼看就要出事。陈念感觉一种没来由的焦躁,他皱着眉头强压下心头怒火。
他们忍不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可偏偏陈念什么都做不到,只能任由他们拿着刀过来。这种滋味很不好受。
“各位股东,陈鹏…我父亲陈鹏飞生病住院,都是大家不愿意看到的事情。我接手这个公司的时间不长,有很多事都不甚了解,一路走来要多谢大伙帮衬。”陈念站起身来,对着各位股东鞠了一躬。他的手藏在西服外套里,狠狠掐着自己的指节。
“我知道我有很多不足的地方。对于一个公司来说,我太过年轻,但我可以保证,我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讨论的,绝对没有一丝一毫是有害于公司的。”
陈念几乎被架在火上烤,他咬了咬牙,再度弯下脊梁来道歉:“政策的限制让大环境变得没有以前好,地产行业自然受到影响,我要为之前盲目的投资向大家说句抱歉。但我们的出路并不只有这一条,正如诸位所见,我正在一点点接手公司的事物。我会保证上半年的财报,不再比这次更差。”
会议的后半程在讲什么,陈念其实已经记不清了。说完这段话平息了股东们的窃语议论,他就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蒙了一层厚重的雾。
心脏一路狂跳,烦躁与焦虑抑制不住。他几乎是强撑到散场的。陈念只想回到家里好好抱一抱白笙寒,用他的温暖抚慰心中的愤懑,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
打开门锁的那一刻,陈念几乎是冲到了房间里。“笙寒,笙寒。”他焦急的呼唤着,声音都有点发哑。
彼时,白笙寒正在换衣服准备出门。他套了件很干净的米白色针织衫,在昏黄的灯光下有种温柔意味。
陈念冲上去,一把把他揽在怀里,汲取他身上的温度,在上面乱蹭。“好想你…我好想你。”
白笙寒的眉毛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下意识挣脱,往后退了一点。“阿念,我要出门,去医院看我妈,有什么事情回来再说好不好?我已经和护士说好了。”
因为妈妈完全没有自主行动能力,所以家人的看护需要在特定的时间里。白笙寒有很稳定的规律,陈念一般不会打扰他。
可今天不一样,他实在是受了太多委屈,太过于焦虑。他正在原地愣了足足三秒,有些不敢置信,“你不愿意多抱我一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