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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有一个愿望,就是全家人一起去游乐园玩。可每一次,每一次,陈鹏飞都没有时间。去游乐园的人永远只有我、妈妈、赵叔和保姆阿姨。”
“别的小朋友有父亲牵着,拿着大大的玩偶。其实我很羡慕,我有很多玩偶,却得不到真正的父亲。但妈妈总说,不能给他添麻烦,我信了,一次又一次。我学着乖,学着长大,学着让他感到骄傲。可我没想过,他完全不把我们母子放在心上。”
“我妈没的很匆忙,她有先天性心脏病,发病时谁都没发现,送到医院已经不行了。那时候陈鹏飞还在出差,我拼了命给他打电话,可他一直不接。他没见到我妈最后一面,对我们完全不管不顾。”
陈念的指尖微微颤抖着,胸口的闷化作疼痛,胃里的呕吐欲更加强大了。他深吸了两口气,勉强压下去,继续控诉起来。
“我恨他眼里只有公司,恨他从来没有把我和妈妈放在心上,恨他永远不兑现他的承诺,恨他用他的标准要求我,从没问过我想要干什么。我甚至想,我一辈子都不要理他,和他对着干。我不要继承他的公司,不要留在他的身旁,我要远走高飞,跑到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陈念抬起头,声音里隐约带了些悲痛的哭腔。“可是笙寒,你知道吗?看到他躺在床上的时候,看到他满身插着管子与检测器,连睁眼都做不到,我有些害怕了。”
“我怕他醒不过来,怕他就这么走了,怕他这辈子再也没办法跟我吵架。我和他还有很多话没说,我还没听到他的道歉…我还…”
陈念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难过的大哭起来。他讨厌陈鹏飞是骨子里的偏执,可担心他死,也是血脉相连的牵挂。恨意之下,一直有一种他未曾察觉的依赖。如此矛盾的情绪在这几天里反复折磨着这个年轻人,让他几乎崩溃。
“我懂,阿念。”白笙寒抱住他,发现怀里的人微微发颤。他尽可能把自己包裹上去,保护住此刻显露出脆弱的人。“我真的懂。”
“五年前的车祸,让我妈妈变成了植物人。我也是这么走过来的。她长久昏迷着,只留下最简单的生理反应…肌肉紧绷,对外界的刺激有动静,却永远不会睁开眼,不会再呼喊我的名字。”
“我守了五年,1800多个日日夜夜,有时候我会在出租屋里想,她还会回来吗?如果哪一天妈妈也消失掉,我是不是就变成一个没有家的孩子了?”
白笙寒抱着陈念的手臂收紧了,声音也变得发闷发抖。“我太明白这种感觉了,看他们躺在病床上自己却无能为力,所以…阿念,你不用硬撑,也不用在我面前装坚强。”
“你的害怕,你的委屈,你的愤怒都可以告诉我。我最擅长陪护,擅长等待,会一直站在你身旁。”
陈念把脸埋的更深了,颈肩传递过来的体温有些微凉,耳边是温柔又带点哀伤的话语。他压抑的情绪终于释放,眼泪决堤般打湿了白笙寒的衣服。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迫切的需要抓住一个人。白笙寒是他现在黑暗世界里,唯一能够触碰到的光。他摸着、抱着、贪恋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永远,永远都不要离开我…”他忍不住说。
白笙寒被他勒的喘不过气,还没来得及作答,就听见有慌慌张张的脚步声响起。“陈先生,陈先生在吗?不好了,27床的病人病情有所恶化了!”
陈念身子一僵,猛地推开白笙寒,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回到了病房。他的手好凉好凉,像是一块不曾融化的寒冰。
医生门诊手忙脚乱的打开病房的大门,各种抢救器械被推到旁边,气氛无比紧张。“患者自主呼吸受阻,疑似术后并发,立刻准备呼吸机。”冷静而急促的声音好似宣判,护士也没闲着,拿了一张通知书过来,递给陈念,要求他签字。
这不是陈念第一次签署这些通知书了,可他还是感到恐慌。眼前事物逐渐模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别怕阿念,有我在呢。你身边有我在呢。”白笙寒焦急重复着刚才的话语,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发凉的手。“签了吧,相信医生…”
被他那么一叫,陈念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堪堪回过神来,颤抖着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红灯亮起,像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的巨剑,高悬在几人的头顶上。陈念靠在墙上,身体有些发软,几乎陷入到一种偏执的自我折磨里。
白笙寒没有说话,只是蹲在他身边,一直紧握着他的手,从未松开。
不知过了多久,赵叔急匆匆从外面赶来,他的脸上满是汗水,神色焦急。“小念,怎么样了?你爹他…”
“在抢救室。”他简短吐出几个字,闷闷缩回去,不再说话了。赵叔脸色一白,重重叹了口气,也忍不住靠在墙上,对着夕阳落在墙面上的影子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