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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笙寒靠在天台的围栏上,抬着头望今天有些阴霾的天。风吹起他的头发和衣摆,将本就脆弱的人弄到更加易碎,似乎随时随刻都会轻飘飘走远。
“我家本来算是一个小康家庭吧,爸爸妈妈很恩爱,对我也很好,我们三个人其乐融融。本来以为这样的事情会一直过下去,谁知道上高中那年,一场车祸把这个家弄到支离破碎。”
“那时候我的年纪很小,真的,不过也就十六岁。我清楚记得那天,爸爸说周末带我和妈妈去游乐园玩,我好开心,放学就回了家写作业,结果左等右等都没见他两个人回来。”
“直到有人给我打了电话,我才知道妈妈被送到医院里去了,重伤、昏迷,需要动手术,送到了icu。重症监护室。”
“我连夜打车去了医院,当时是冬天,天很冷,我签了字等他们做手术,结果没看到爸爸在哪里。我去找,从他们那边听说,他已经当场确认死亡了。”
白笙寒盯着天上的云看,声音里透出来一种无奈与寂寞。陈念愣在原地,感觉自己手脚发凉,他有点想要上去安慰,却又不知道要怎么说。
他没想到白笙寒会经历那么多的事情,也没想到白笙寒会有那么悲惨的过往。陈念原先只当对方是山里走出来的小城镇孩子,被自己那个倒霉爹资助了,却没想到是这么一回事。
“笙寒…”陈念没忍住,终究还是叫了白笙寒一声。他好害怕,害怕这人轻飘飘的,像是握不住的风,随时随刻都会离他而去。
白笙寒继续讲,不过目光却从天上转移了下来。他看着陈念,带着股伤悲感觉,咧着嘴角笑了笑。“所以我卖了家里的房子给妈妈动手术,还借了很多钱,欠了一屁股债。后来就一边打工一边上学,什么脏活苦活都做,只要能来钱,干什么都不重要。”
“我之前不说现在住的那个房子很好吗?因为我之前租了个很小的地下室,买了房子之后就住在地下室里。冬天很冷,夏天很热,但是为了给妈妈攒药费,我只能硬挨,我当时就告诉自己,白笙寒,熬过去就好了。”
白笙寒的眼亮晶晶的,眼尾有些发红。他有点可怜,可身子站得笔直,看着陈念,一点点把这些年经历的苦都倾诉了出来。
陈念之前的确很看不上白笙寒现在住的地方,可是听他那么一说,他就的确开始后悔了。为自己之前混蛋的所作为而后悔,为自己对白笙寒的伤害而后悔。
天很阴,透不出来一点慌,看起来真的像要下雨。结果先哭出来的是白笙寒。他很明显的有在试着憋住眼泪,只可惜根本憋不住,没一会就有点想要往下淌。
“我还差点走上弯路,真的出去卖。你知不知道,人活下来好难啊。我没有钱,寸步难行,医院看我可怜,给我减免了一部分钱,可剩下的,我总是要交。”
“陈念,我当时真的没办法了。有人给我介绍个夜总会,金碧辉煌的,他说只要你肯干,来钱很快,我差点、差点就把自己卖了。”
他说到这里,总让人感觉更难过了。少年漂亮的脸上带着眼泪,滴答滴答顺着脸颊往下流。哭出来了,的确哭出来了,哭到了陈念的心里。
陈念也不好受,想要安慰又不知道如何下手,他只能做一个倾听者,倾听对方在自己面前剖析自己,把所有血淋淋的伤口都占露出来,露给他看。
好疼、好痛。心脏似乎在因为对方的遭遇而抽痛,陈念有点喘不过气来。他喉头攒动,勉强咽下去一口唾液,看着眼前的人逐渐变得虚幻。
好像有点想哭。
白笙寒深吸一口气,尝试用最平淡的话语说出来话,可是他做不到,声音一从嘴里出来就带了委屈,成了最可怜的哭腔:
“我差点就成了,你当时嘴里最不屑的那种人,出来卖的。”
陈念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当时漫不经心的一句话、甚至是一句嘲讽,能再度伤害到白笙寒。愧疚、痛苦、悲伤,各种情绪蔓延在陈念的身体里,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种情绪所操控,又更加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对不起,我就是个混蛋。笙寒、笙寒,你别难过,不要哭,我求你了。”
大少爷晃了神,身体擅自行动起来。他哭的很惨,眼泪叭叭叭从眼眶里往下掉,却凑过去,用手一点点擦去对方的眼泪,想着如何能补救一点、再补救一点。
眼看着眼泪止不住,陈念抱上了白笙寒的身体,似乎是想用体温将他温暖。拥抱上的那一刻,他才察觉,白笙寒整个人都是发冷的,像是一块冰。
白笙寒被抱住,整个人几乎埋在了陈念的身上。他低下头,任由自己的眼泪蹭到对方的衣服上,小声、如同幼兽一般呜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