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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汉语中还有一句话,叫作“人心不足蛇吞象”。
人心是会不足的,慢慢滋生, 变成一棵参天树。丹增用自己的私心浇灌它,而后一发不可收拾。人啊, 终归是人, 他没有修行到那么厉害的地步, 能在这段关系里全身而退。
“你说。”丹增决定面对这一棵亲手养大的树。在这一秒里,他是俗人。
唐弈戈手里是他的脸,犹如宝珠在手。奇怪, 明明这个话头是他提起, 可话到嘴边,他一个身经百战的人居然不知从何说起。能说的事情有很多, 但说起来又太细碎, 挑挑拣拣,他想选出几个重要的来, 可挑挑拣拣,太多的事太重要。
“其实,我有7个孩子。”唐弈戈笑了。
丹增就不笑了, 怯生生地问:“是婚生子女加上私生子女吗……”
唐弈戈也不笑了,自己还是继续颅内高压吧。
丹增吸了吸鼻子,脑子转了回来。“这不怪我……你这个年龄, 再加上身份地位,很多新闻里都是这样。”
“我如果弄出私生子女,都不用我爸妈动手,我大哥和我姐就得打断我的腿,一个打左腿一个打右腿。”唐弈戈不敢想象姐姐生气的模样,“我大哥叫唐景和,姐姐叫唐爱茉,他们不差几岁。”
“我爸妈生他们的时候就年轻,以前的人结婚早,生育也早。大哥沉稳博学,姐姐雷厉风行,我爸妈觉得再生一个也不错,也是那样的乖小孩,于是就有了我……”唐弈戈停顿了一下,“但这一次他们猜错了。”
丹增又哭又笑的,只在他的手掌里蹭。“那唐誉的爸爸也姓唐吗?”
“对,唐誉的爸爸也姓唐。”唐弈戈点头,“我们是两个唐家合在一起了。”
那真是好大的一个家族。丹增算不出人数来,只听唐弈戈又说:“我的第一个孩子叫陆卫琢,是妈妈家那边的,妈妈姓陆。咱们刚认识那时候,来瑰丽找我的就是他。他比我小1岁。大家都说他是嫡长子,总是偷偷夺权,我不在的时候他就学我的样子,以前还拿我的电话手表在家长群里发言。”
时间过好快,丹增总觉得他们刚认识,那时候两个人住在瑰丽酒店,也默认了关系。直到唐弈戈带他回了家,丹增就再也没去过那里。
“有个大女儿叫梁语柔,从小就不好管,胆子比天大,小疯丫头一个。她弟弟梁忞倒是乖,但也不是特别乖,家里都是科学院的院士,他背地里搞地下乐队,还以为我不知道。他俩中间还有一个石头,叫纪雨石,纪家的孩子比你还犟,生气能把自己气背过去。”唐弈戈揉着眉心,苦恼地笑了笑,“他们都比我小两岁。”
丹增却不笑了,越听越心疼。其实他心疼的男人也不大,唐弈戈也只比自己大3岁。
“我总往深圳跑,是拥川在那边发展,是老顾家的孩子。我从小就知道拥川心思多,一旦教不好,他就容易走偏门。他比我小3岁,和你一样大。”唐弈戈看向了丹增。
丹增算了算,这已经是5个了。
“鸽子比我小4岁,我当小女儿带大的,盛气凌人,傲气纵天,太高兴了吃不下饭,不高兴也吃不下。然后就是唐誉,比我小5岁,生下来就听不见。”唐弈戈说到这里停下了。
丹增仍旧给他捂着点滴管,如果可以,他还想给唐弈戈的身体捂一捂。作为有妹妹弟弟的长子,他完全理解唐弈戈的用心,即便有一些孩子和他没有血缘关系,感情在,他就会操心。
“真像葫芦娃的小葫芦,红橙黄绿蓝靛紫,一串上的孩子。”丹增说。
两只手越靠越近。
医院的床单变成了一张地图,衡量着他们的心理距离。丹增的手磨磨蹭蹭过去,又勇勇敢敢地抓住。他揉唐弈戈的指腹,摸他修剪得极为干净的指甲,观察他健康的白月牙,又摩挲枪留下的茧子。他想着,唐弈戈小时候的手肯定不是这样,他也有婴儿时期,是白白胖胖的一双。
“我有的时候……”唐弈戈闭了闭眼睛。
丹增握紧了他。
“我有的时候,希望自己能年长10岁,不是28岁,而是38岁。”唐弈戈将眼睛睁开,深邃眼窝藏着他的喜怒哀乐,像一双宇宙,“我为什么要这么年轻啊……”
丹增的泪水不由自主地掉下来。因为他也有同样的念头,也想过。父母再变老,妹妹弟弟还没长大。如果自己年长10岁,这个家肯定能让他扛起来,无论是云起还是虫草生意,应该都不在话下。
“有的时候……我也好羡慕我大哥和姐姐,他们比我多陪伴父母二十年,那不是一两年,是二十年。我没有见过父母年轻的时候,这也是我的遗憾。”唐弈戈说到这里,就知道自己不能再说了。
偶尔流露出的一刹那就是他的转瞬,不会是他的思维定格。改变不了的事情就不要追想,他需要的不是回溯,而是尽全力做好这个年龄最小的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