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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边……恐怕抽不开身,旅游旺季要到了。”丹增算着时间,“我……”
“你就没想过培养一个人帮你么?”唐弈戈长叹一声,“你一个人,就不怕把自己累出毛病么?”
唐弈戈原本以为云起是有管理团队的,但这些日子他观察下来,团队就一个人,就是老板本人。他从阿旺嘴里挖出消息,丹增上大学时的专业是视觉传达,硬是和管理没关系。大事小事他一手包办,整个云起连个第二老板都没有。
“我已经习惯了,而且我身体很好。”丹增摇了摇头,他没想过自己总是要下山。
唐弈戈没说话,上位者的不说话就是不同意,也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又过了一会儿,丹增没法子了,带着自己深藏的忧虑开口:“而且,我每次下山都有不好的事情,你不担心吗?”
唐弈戈反问:“你觉得我应该怕什么?”
“我以前发过誓,许过愿,我会留在山上为众生祈福。第一次下山,卓玛和诺布出事,第二次,害你差点被窃听,后来几次倒是还好,上一次又把鸽子送进医院……”丹增不敢说这些厄运和自己完全无关,他有这方面的恐惧,也有这方面的敬畏。
“这些事和你都没关系,我知道你有信仰,但是……也不能太过迷信。”唐弈戈顿了顿,“你不要自己吓自己。”
“我不是自己吓自己,而是……”丹增并未消除忧虑,只有信的人才会体会他。他放下手里的糌粑,这一次直视唐弈戈的眼睛,他总觉得唐弈戈身上的忧虑比他还重,仿佛压着一个秘密。
“如果,我是说如果,万一因为我下山,又引起你身边出现了特别不好的事情,或者很坏的运气,事后你真的不会怪我?”
这就是丹增心里的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向了问题。现在他们还好,唐弈戈不会怪,万一真有厄运,他怕唐弈戈眼中出现浓烈的憎恨。这不是胡乱的担忧,丹增也是真的害怕。
唐弈戈的目光落在桌面,像是翻涌着滔天的情绪巨浪。半晌之后他才说:“我会怪我自己。”
丹增像被撞钟撞过,一层薄冰覆盖了他的心间。
天又黑了,山上的夜幕总是很低,可星空却璀璨得令人震惊,伸手可触。民宿中旅客的欢声笑语也沉静下来,窗棂外是风声掠过。
唐弈戈处理完最后的工作,合上了笔记本电脑。手机屏幕还闪亮,是他提前预约的专家,专门给丹增做身体检查的。房间明亮,他的太阳穴却开始发胀,唐弈戈起身走向窗边,看了看时间,又漾起阵阵挥之不去的烦躁。
总是这样,吃完晚饭丹增就不见了踪影。按照唐弈戈对这个人一意孤行的了解,他猜丹增又偷偷回到画室去了。他不会放弃,肯定要画好唐卡,性子里的执拗就那么难掰。
强烈的直觉和预感攫住了他,唐弈戈来不及披上外套,大步流星地离开房间。他穿过一层的天井和露台,直奔上楼的台阶,一层,两层,三层……四层的画室门虚掩着,没有上锁。唐弈戈几乎没有犹豫,推开了门径直而入。
听话的顺从的妥协的丹增顿珠,是和白天一模一样的姿势。未完成的唐卡重新掀开了绒布,莲台位置下方多出了数不清的花纹。他左手依旧托着小陶碟,右手就那么执着,非要攥着被唐弈戈拔掉的那支画笔!
他正低着头,沾满了颜料的笔尖被他的舌尖润开,不用湿纸巾,不用海绵,色彩的浓厚薄稀全在画师的舌尖上!
“你就非要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么!”唐弈戈已经不是被欺瞒的愤怒,一股一股热血往他头顶冲。他瞬间来到了丹增的旁边,这一次比上午更快,也更雷霆万钧。画笔和陶碟同时掉在脚边,丹增的双臂一震,唐弈戈的声音冲到耳边。
“你为什么每一次都这样?咱们就这样难以沟通么?”唐弈戈指着画布,“你非要把自己毒死才甘心么?”
如果说上午唐弈戈还给了丹增反应的时间,这一次就全是愕然。他定了定神,慢慢地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不过……你瞧,我马上就画完了,再给我一点点时间,我马上就完成它。”
“你这句话在我听来,和你马上就要把自己毒死没有区别。”唐弈戈说。
“不会死,没有死。”丹增摇摇头,“而且……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怕我送给唐誉的礼物不好,会马上消失。唐卡不会的,唐卡会保留很久很久,永永远远的。唐卡是永恒的祝福……”
“我提这个原因了么?你以为我只是担心这个么?”唐弈戈同样愕然地看着他,“你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它到底有什么理由让你非完成不可呢?究竟是什么样的礼物非要你慢性中毒?”
“不是,不是中毒,你听我说……”丹增用两只手扶稳他,安顿他的急躁,“这可能是误解,我身边没有人因为画唐卡而中毒,更没有人直接死掉。而且我只是用舌尖润笔,没有大口大口吃。摄入的剂量非常非常小,你也知道……抛开剂量谈毒性本身就不合理,这个道理……”
唐弈戈根本不想听他的任何解释,他和丹增也谈不上科学。他的两只手重新攥住丹增的手腕,攥住这个总是和他对着干的人。颜料的颜色在左也在右,左面是画布,右面是颜料架。丹增用身体当桥梁,将它们连通起来,唐弈戈断开了它们,将丹增的手臂反剪到他后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