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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到有熊, 赵祯已经用云起的小毯子裹住了自己, 还要扶着星海兄弟。一趟高原行,4个人里面废了3个, 就他还不错。云起已经进入了另一种模式, 每一个伙计都挡在大门、窗户的不远处,他们伸开双臂, 重复着“不要靠近危险,不要投喂”。
一次一次重复,显然训练有素。其他旅客杂乱的脚步声配上他们不标准的汉语, 好似响起了最危险的警笛!
唐弈戈想拽个人问问,他环视一圈,唯独少了一个人。
“你们老板呢!”赵祯读懂了唐弈戈的表情, 拉住了一个藏族小姑娘,“丹增顿珠,他人呢?”
“在外面。”小姑娘指了指外头,误以为他们要出去,双臂一伸,往他们面前笔直一站,像背诵着生存特训的口号,“不要靠近危险!不要投喂!”
在外面?唐弈戈的小臂戳在旁边的桌面上,所有人都在屋里,就他一个人在外面?
窗外已经是一片黑暗。
在没有灯光的地方,无论是雪山的峰顶还是倾斜的坡地,都会融进夜幕当中。丹增站在2层高的高台上,打开了民宿院内的探照灯。在光与黑暗的交界处,两头庞大的黑影正在缓慢移动。那粗壮、笨拙的模样看似憨态可掬,实际上却是高原古老的杀手——藏马熊。它们可不是什么可爱的熊科宠物,它们会骗人。
唐弈戈看到外面亮了,一张桌子、一张桌子地扶着走过去,还没靠近窗边就被几个伙计拦了下来。班觉就在其中,他高喊了一句:“不要怕!老板在高处!”
高处?唐弈戈根本不信。可是打眼往外一瞧,民宿二层的木制延伸高台上,站着的那个人不就是丹增?他腰带紧束,腰身勒得精悍有力,风吹得他发丝散乱,呼呼地飘。要是论平静,他比唐弈戈平静多了,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波澜,冰川一样,谁也没法改变他。
这是丹增专门用来赶熊的安全地带,从2楼的窄窗走上来,万无一失。高台上还有一个高台,他双手一撑,身型像蓄力已久的雪豹,无比轻盈地跃了上去,藏袍下摆卷出一翩花来,身影稳稳地站在最高处。
唐弈戈想喊他回来,那个在他床上恹恹欲睡的丹增一个人对抗风沙,骁勇如山石峭壁。
紧接着,丹增俯身拿起了什么东西,熟练地卷燃了打火机。
防风火机的火苗跳动一下,顷刻间点燃了烟花筒的引信。
嗤——
引信烧尽,扎眼的白光撕破黑暗,拖着一条炙热的火尾。烟花爆燃,尖锐的嘶鸣声在火焰的带领下直射坡上最大的那头藏马熊!
火焰打得精准,火星四溅,刺鼻的硝烟味在风中飘摇。
那一头正在觅食的藏马熊猛然一顿,庞大的身躯被吓得向后一缩,也发出了一声咆哮。它抬起前爪,巨大的脑袋左右摇晃,似乎在判断这灼热的光芒是否对自己有致命危险。另外一头稍微小一些,已经开始后退。
丹增可没有停顿,藏马熊精明得要命。他仿佛变成了山上的玛尼堆,或者风中的石像,双脚稳稳地踩在高台的边缘上,目光紧缩那一头大的。他再次点燃烟花筒,第二筒、第三筒……每一次都打到熊的正前方,迫使那一头巨熊在强光和刺鼻气味的威慑下开始后退。
唐弈戈双手戳在窗台上,班觉不放心地拽着他。
原来在山上的丹增是这样,每一个动作都那么镇定,严酷的环境没有逼退他,他和高原仿佛血脉相连。
烟花筒的光焰闪出丹增冷峻的表情,唐弈戈看到了高原雪域孕育的灵魂。
终于,又一次烟花炸裂,藏马熊终于放弃了试探,发出一声咆哮。它的脑袋重重地甩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转过身,朝着下坡路挪动脚步。而那一头小的,已经被烟花吓跑了几十米。
呼……高台上的丹增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不过这还不算完,他等探照灯里的大熊走到安全区域内,才沿着高台边缘的狭窄石阶跳下来。这石阶的设计也很巧妙,只能下,上不来,熊就算冲到脚下,他也安然无恙。而云起的建筑材料足够坚硬,木门当中都夹了钢板,也是绝对安全。
外面还有一道铸有钢钉的大门,丹增还想给它关上。
噗通!噗通!
就在丹增以为安然无恙的时候,两声沉闷的落地声宣告着意外。突兀的脚步声从民宿一层的某个窗户传来,丹增的心猛然沉重,砸在了胃里。他循声望去,只见一大一小两个黑影从一扇敞开的窗户跳出来,而那扇窗是客房。
糟了!有客人偷偷跑回客房,从客房逃出来了!
“危险!回去!”丹增发出怒吼,“给我回去!”
一个大人带着一个小孩儿跳了出来,跑向大门口,显然要去看熊。事态陡然生变,刚才明明准备离开的藏马熊居然绕了个弯,猛地转了回来。它的头颅昂起,身体站直,血盆大口张了张,而后目标明确地冲着那对父子直冲。当它真正开始加速,所有人都看出了它方才的缓慢是装相。
“开门!你们等什么呢!”唐弈戈一只手拧动班觉的手臂,差点给班觉拧个后空翻。班觉哪里是他的对手,刚准备再拦,罗羽已经一个健步冲到门口,而谭星海已经在等候罗羽开门的时机,以他们的速度,把离门更近的丹增捞进来,不难。
就喊了这样一句,唐弈戈的人中已经满是鲜血,止不住,眼前的世界都在褪色。
丹增距离门就差几步了,而那一对父子还没察觉到熊在加速。他忽然间掉了头,冲刺到他们的身边,两只手一抓一个。同一时刻,阿旺从二楼的窄窗跳了出去,他还深深记着老板的话,无论如何不能开一楼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