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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的冰箱。丹增站在四开门冰箱的正前方,怀疑这屋子里平时有七八个人住。
手指只在冰箱表面轻轻一触,其中一扇门闪出一整面的大屏幕,从温度、湿度、新鲜程度到本地的天气预报全在上面,恨不得闪出什么国际形势来。丹增仔细回忆,唐弈戈没说不让他开冰箱。
于是丹增打开了两扇门,冷气扑面而来。
冰箱里是另外一个世界,不符合他对唐弈戈的刻板印象。丹增一开始认定这里面只有纯净水,如同他们在瑰丽的那个冰箱,好似放进食物就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行为。但眼前是色彩鲜艳的水果和新鲜蔬菜,以及精致的点心。丹增不敢多拿,只拿了一些草莓和一块蛋糕,他在高原生活习惯了,还是会找高热量。
接下来是喝水。
丹增走了大半个厨房终于找到了饮料冰箱,还找到了存放杯子的消毒柜。但饮用水显然不在这里,他选了选,挑出一瓶卡路里爆表的巧克力牛奶。
确实是口渴了,丹增捏着瓶子大口痛饮,可是总觉得少了一种味道。喝了半瓶之后他开始找调料,终于在隐藏式橱柜里发现了调料碗,顺利找到了盐巴。一小撮食盐捻入杯口,丹增盖好瓶盖,用力地上下摇晃,这感觉太奇怪也太滑稽,好像一个刚刚入职的酒保。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厨房的摄像头。
摄像头还亮着工作灯光。
丹增的动作立即停止,转了过去,默默祈祷方才自己的一系列行为无人发现。
加了盐巴之后巧克力牛奶就好喝许多了,不过丹增没在厨房久留,而是回到了客厅。他重新打量那些看不懂的油画,时不时给嘴里塞一颗草莓,蛋糕是咖啡味道,是他喜欢的甜度,但绝对不是唐弈戈喜欢的甜度。
屋里的安静让窗外的喧哗变得模糊,音量统一成条状的线,被空旷的大手搓得遥远起来,像两个星球在对发信号。丹增的感觉像又一次回到了山上,他逐渐失去了时间的刻度,分秒中体验到了缓慢和空白。
太阳到了下午才出现,终于冲破了灰蒙蒙的天。西晒从另一面窗斜射进来,最后隐入夕阳。暮色顶格上线,屋里从光线充足回归昏暗,丹增的手机也快要没电了,屋里唯一□□的光线居然是各路摄像头的亮点。
到了晚上8点多,丹增只剩下犯困这一个选项。
手机只剩下一点点电量,他再也没法子把屏幕当感应灯。浴袍还在沙发堆着,丹增又一次裹上了它,斜靠着沙发背培养睡意。
忽然间,轻微却清晰的开门声打破了屋内落针可闻的寂静。
门开了。丹增一刹那清醒,以弹坐的方式从斜倚变成了笔直,紧接着客厅的灯光骤然亮起,过于刺目的光芒晃得丹增睁不开眼,下意识地挡了挡眼睛。适应了漆黑的瞳孔已经缩到了极致,丹增逆着光线看过去,两个人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你怎么不开灯?”唐弈戈的声音意外得有些疲惫。
丹增终于适应了亮度,从正坐变成了站立:“您受伤了!”
唐弈戈没换衣服,穿的还是他们昨晚分开的那一身,可白衬衫的胸口和左肋骨下方各有一块狰狞的暗红色。丹增两步走到他的面前,顾不上别的,手已经压了上去,这绝对是血。
先不说布料有没有变硬,血液特有的铁味已经进入了丹增的鼻腔。但他的意识又在抗拒这个现实,可能因为唐弈戈平日里一贯强大,丹增没法将他和受伤挂钩,这个人应该是无坚不摧的,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伤到他才对。
“您不应该回来,应该去医院。”丹增看向那片红,是血的颜色。
“不是我的血。”唐弈戈简单地回了一句,扭头对身后的罗羽低声说了什么。罗羽点了点头,快步走向楼梯,身影一晃消失在二楼。
丹增看了看罗羽消失的方向,有两种情绪在心里对撞。一方面他庆幸这血不是唐弈戈的,一方面他又担心真正出血的那个人。而更复杂的情绪还在后头,其实从唐弈戈回来的那一瞬间,丹增就猜到他其实是把自己在他家里这件事给忘记了。
而且罗羽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自己永远不会知道。
“您要不要坐下休息?”丹增让开了沙发。
“你吃饭了没有?”唐弈戈随手脱下了西装外套,丢在了侧卧沙发上。
这样一脱,血迹的形状全面暴露,像两块小地图。丹增犹豫了两三秒,还是没问,只是回答:“吃过了。”
“你在沙发上睡的?”唐弈戈显然刚从工作状态抽离,两个人明明睡得不能再睡,可日常接触的细节像被格式化过,对接不上。他看向沙发,看到了自己的浴袍,眉心紧皱又舒展开,然后又紧紧皱起,显然正在昨晚的回忆里翻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