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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阵子的记忆闸门被老板一手推开, 唐弈戈眼前出现那一张轮廓分明又生动立体的面孔, 高原阳光就是肤色独有的记号。
“他眼睛忒亮,应该不是演员, 像真的少数民族。”老板又自问自答,“黑眼珠跟黑葡萄似的,我是第一次见。”
那双“忒亮”的眼睛又在唐弈戈的眼前眨了眨, 只不过眼神不一定精明。唐弈戈便看向四周:“您这里还有什么藏文的古籍么?”
“您要多少?”老板一拍大腿。
唐弈戈说:“有多少?”
老板笑意更盛,想憋着都憋不住。别看他眼睛小,可看人很准, 在人群中一眼能揪出钱袋子。他连忙去拿,拿书的时候又格外灵活了,风尘仆仆地捧过来,专心细致地介绍:“这一本是藏族80年代的风土介绍,您瞧,里头都有照片呢。这一本是98年再版的绝版书,讲的是‘梵文转写字’,这里写得明明白白,梵文转写字一共16个元音字母,34个辅音字母。这本,诶呦,这本可厉害了……”
唐弈戈看着他一一指过的藏文,仍旧很陌生。
“这本是康巴文化。”老板翻到了一页,“康方言,藏语三大方言之一,主要分布在西藏自治区的昌都、那曲两个地区,还有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云南迪庆和青海玉树。”
“你看得懂藏文?”唐弈戈的目光被书面简短地吸引了。
老板越说越热乎:“一个笔画都看不懂。”
“……那你和我扯什么?”唐弈戈怀疑自己在浪费时间。
老板一丁点都没生气,笑容好似一个秘密被洞悉:“我确实看不懂藏文,但我记得住书。卖货不得给客人介绍?书上哪一页是什么我是背下来了,不在书上我就看不懂。”
说着他慢悠悠地看向钱袋子,语重心长,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人家对您有情啊。”
唐弈戈对他的说法仍旧比较抵触,从眉头紧皱就看得出来。
“不瞒您说,打您俩一进屋我就看出来,您俩关系不是兄弟朋友。”老板被他的反应逗笑了,嘿嘿嘿地笑了几声,“那天您就站在书架那边,咳嗽得挺厉害,对吧?”
“不对。”唐弈戈忽略了现在的喉咙不适。
“他就挑了那本书,翻来覆去看那几页。”老板也是有点恶趣味,非要看着钱袋子表情泄露,就像那什刹海的冰面裂了一条缝儿,而后揭晓了答案,“那本书写的是老藏医的游记,主打风寒肺热。人家听着您咳咳咳,急得什么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对着看,手指头还点着。听我开价高,他就开始背,我一瞧就心软,算了。”
“算了?怎么就算了?”唐弈戈下意识地反驳,要斩断某种情绪滋生的空间。老板的形容过于清晰,直接给唐弈戈拉开了一幅画,走马灯一样强行来来回回播放。
还有丹增回到酒店坐在羊毛毯上的阅读,去中药店进货,反反复复搅拌着不知名的神秘液体。唐弈戈以前就认定他笨,现在更实锤了这个看法。没人能笨成这样,白长了一张靠男人就能一招鲜吃遍天的脸。
老板看着他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脸,笑着说:“难得有情人,我难为他干嘛?您就说他给没给您抓药吧?”
“没有。”唐弈戈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但又指了指面前几本书,“这些帮我打个书封,我带走。”
“得嘞!”老板兴高采烈地准备去了。
等唐弈戈迈出这间书店的木门,门上青色的铜铃和上次一样叮当作响,谭星海就等在外头。他看向唐总手里,几本书用粗糙的牛皮纸包着,但包得非常贴服,打了个十字花的粗线拎着,拿在手里像从中药铺领了几服药。
“走吧。”唐弈戈把书递给星海。
“怎么想起买书了?”谭星海也是揣着明白。
“没事看看书,静心。”唐弈戈笑了笑。
再回到车上,又到了怎么别都别不出去的交通高峰期。王勇简直复刻了上回的经历,光是等自行车、外卖小电炉通通过去就等了好几拨。玻璃隔绝声音,唐弈戈被牙疼困扰地闭上眼睛,后牙槽里仿佛多了个发动引擎,嗡嗡嗡地开工。
忽然,他猛地睁开眼睛,急促穿过他的手指尖抵达了手机,立即回拨给方才最后一通电话。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徐桂兰快速接起,温和地问:“小戈啊,是不是想起想吃什么了?”
“啊,也没有,就是……”唐弈戈把要说的话放在舌尖,喉结滚了又滚,“就是刚才冰箱里的那个黑芝麻糊,还在么?”
“那个啊?那个你不是让我丢掉吗?”徐桂兰手脚麻利,厨房的工作干得飞快,不留一丝隐患,“我打开闻了闻,是黑芝麻糊吗?味道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