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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老板呢?老板!”阿旺的呼喊像一个棒槌,敲醒了丹增顿珠。他回头,小伙子正呼哧带喘地跑过来,手里高高举着一部手机,好似不高举着信号就要断掉。
屏幕亮着,显示的是正在通话中。阿旺迫不及待地说:“北京的人!北京的人来电话!很急!”
“北京?”丹增喃喃自语,“我不认识北京的人。”
“可他说认识你。找你。”阿旺在不远处呐喊。
“我真不认识北京的人。”丹增这样说着,脚步却拥有了自己的意志,小跑着冲向了阿旺。他接过手机,黑色的手机壳贴着他的掌心,有什么蠢蠢欲动正在冲破他的胸腔,从心底骤然抬起。他的脸说不清道不明地滚烫起来,是一种丹增不敢去深究的滚烫。呼吸在不经意间变得隐秘,手指压在屏幕上,终于将手机放在了耳边。
“喂?哪一位?这里是云起民宿。”丹增的声带像被勒住了,很发紧。
“我的丹增顿珠兄弟哦,你跑哪儿去了?”赵祯恢复了往日的语调,不再像平日里那么拿腔拿调,一听就是医院特有的专业腔调,“你的疗程还没喝完你怎么走了?前面不就白喝了吗?”
“哦,原来是赵祯兄弟。”丹增松了一口气,肺部却像被针尖刺破的气球,莫名其妙地瘪了下去,落在了胃上面。
“原来是?不然呢?你以为是谁?”赵祯笑了笑。
“没有,我只是……这样一说。是这样的,我们民宿出了很大的状况,伙计们自己解决不了,所以我提前回来,中药……我就先不吃了,我身体挺好。”丹增握着手机的右手也松弛下来。
“哦……好吧,不过最好还是吃上,我母亲说你冻得厉害,现在是年轻阳气足,身体底子还能撑得住。一旦火力旺盛期过去就该难受麻烦了,你不要不当回事。”赵祯说完又想了想,“这样吧,药方我给你发过去,你那边要是有合适的中药房就自己抓药,别断。”
“好,谢谢你。”丹增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
这可把阿旺给急坏了,他能听懂一部分,但也有几个词没听明白。
“那我就放心了,咱们保持联系。”赵祯又唠叨了几句医嘱,这才结束通话。
通话挂断,赵祯看向一旁的谭星海:“放心,人家已经回家了。”
星海和他一说,赵祯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自己有丹增的微信,星海偏偏让他打去民宿,八成是丹增没按照原定计划回家,这边要确定他是否抵达目的地,要不就是半路改道去了别的地方。
“你觉得他情绪怎么样?”谭星海倒是问。
“听着挺正常。”赵祯哪敢想啊,全天下把唐总“用完即弃”的勇士只有这么一个,“唐总什么打算?”
“没有打算,今早唐总已经去深圳了,顾少爷那边需要他出面,小辈还是分量不足,关键时刻要唐总压压阵。三四天之后,唐总要去上海,从上海回来,他还要去盯一下陆少爷的善后。”谭星海说,“我这次没陪着他去,是因为他带着罗羽,我和他会在上海碰头。”
“忙,都忙,忙点儿好,大忙人!”赵祯倒是不意外,唐总一向如此。丹增兄弟这样一跑,唐总倒不至于追,只不过心里肯定有气,仅此而已。
丹增已经将手机还给了阿旺,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
高原近乎透明的天倾泻下来,勾勒出雪山原本的面貌,环绕着不散的流云。丹增看着那些云,有时候会被它们和自己的真实距离震惊,明明好似伸手即触,实际上永无交集。这样的失落会催生他的寂寞。
山上的寂寞不会消散,丹增不确定自己算不算害怕寂寞的人。
一转身,忙碌的工作淹没了他,再休息已经是下午3点。今天在高高的山头有一处特殊的活动,也是云起民宿给住宿客人的礼物——煨桑。
巨大的煨桑炉静谧地立在高处,沐浴在暖光中,上一次的灰烬已经被丹增亲手擦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清洁和庄重。色彩鲜艳的卡垫在炉前铺展,摆放着精心准备的贡品。无论是清澈的泉水还是清香的青稞,还有那一捆捆气味芬芳的松枝,都是丹增过目、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