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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行也是你们的修行么?”唐弈戈也换了地方。
“以极端的方式磨砺心智,寻求自我的解脱,或者为了天下苍生祈福。”丹增凝视着其中一张。
那是一位年老的朝圣者,刚刚磕了一个长头。嶙峋的骨骼撑在破旧的袍子里,头发长久没有打理,简单地束在脑后。袍子太旧了,完全看不出本应是什么颜色,可能是土灰色,可能是泥沙红。他瘦得眼窝深陷,可双目却亮得惊人,像两块藏金,燃烧着不会熄灭的火焰。
丹增的喉结开始滚动,吞咽了苦涩的情绪后,他侧过身,第一次对唐弈戈有了倾诉的冲动。可能就是因为唐弈戈的本性很好,他想要对不了解的人说说话。
“您……您怎么看苦行这种修行?”丹增问。
唐弈戈一一看过那些照片,眉头紧蹙一刹那,随即恢复了原状。“我尊重每个人的宗教信仰,各有各的缘。不过……”他又像想起了什么,目光回到丹增的脸上,“人活着,尽量不要给自己找苦吃。”
“可是,天下的苦都有定数,苦行的人多吃一份苦,别人就少吃一份。”丹增的眼底骤然一暗,低亮度的展灯笼在他身上,厚重的黑色藏袍也带上了沉郁和孤寂。
“我不喜欢吃苦,也不希望别人因为我吃苦。”唐弈戈笑了笑,信仰不同,所以这方面的话题他们应当避开,“说了这么多话,渴不渴?”
“啊?”丹增摇摇头,忽然青涩地说,“其实我们聊得挺好,我以前和别人聊这些,那人都是让我别瞎想。”
“那人?”唐弈戈又笑了笑,“是那两个之一么?”
丹增的反应太过自然生动,连欺诈都没学会:“您怎么知道?您不介意我这样说?”
“我为什么要介意?我们可以大方谈论这个话题,如果你想知道我曾经的那两个是什么样,我也可以讲给你听。”唐弈戈说。
“是什么样?”丹增没过脑子,话已经说了出来。然而唐弈戈刚动了下嘴唇,丹增又立即喊了停:“不用,我不用听这些。”
他不确定自己为什么喊停,只确定当下的自己不想知道。唐弈戈的“好”有不可阻挡的迷惑性,他对自己顺手就能完成的细节,对他们也是如此。只是有一个问题丹增很是好奇,他们为什么会分开?
是床伴关系时限终结?还是唐弈戈换了人喜欢?丹增不觉得他们会爱上别人,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丹增顿珠察觉到了一种陌生的纠结。
这份纠结让他喉咙干涩,他环视四周,又一次发现自己判断错误。他以为这样的大场合,会有许许多多的人前来打招呼,和唐弈戈客套。可实际上正相反,像唐弈戈这样的人,反而不会让人敢打招呼,哪怕是客套。
渴到了某种程度,一位侍者从他们身旁经过,托盘里有酒水和方便拿取的零食。
“您说,我可以喝酒吗?”丹增目光灵动地追看过去。
唐弈戈抬起手腕,眼观六路的侍者平稳过来,端上酒水和小食。丹增不熟悉这种场合,求助式的看向了身边人,唐弈戈如沐春风:“烟熏三文鱼,酒水应该是香槟。”
“三文鱼……”丹增摇了摇头,“我不吃鱼,我们那边都不吃鱼。”
“是只是不吃鱼,还是海里的都不吃?”唐弈戈取过一支香槟杯,点头让侍者结束服务。
“只是不吃鱼。”丹增已经先一步伸出手,雀跃地捏住香槟杯纤细的玻璃,“这种玻璃好漂亮。”
唐弈戈在交杯时碰到了他冰冷的指尖,压低了声音笑:“水晶。”
“哦,哦,水晶。”丹增笑着改口,“我没有什么水晶的饰品,所以我不认识……这个酒是直接喝吗?”
唐弈戈点了下头:“慢点喝就行。”
“没有什么……喝酒前的礼仪?我不懂这些。周围这么多人看着,万一我给您丢人了怎么办?”丹增犹豫不前,他是长子,应当稳重,不应当干当众饮酒的事。
没想到这句话让唐弈戈又笑起来:“你站在我旁边,谁敢说你丢人?”
这句话瞬间裹住了丹增紧张发凉的手指,哪怕他们的手没有像上床时相贴,他仍旧要被灼烧得颤栗起来。在唐弈戈的身边,再怎么出格的事情都显得再自然不过,丹增笃定了这份感受,才将香槟杯端到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