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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很高兴么?”唐弈戈反问。
丹增又不回答了,目光挪移到料理台上:“您的表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唐弈戈也开始看表。丹增的手指在表盘上滑了一下,又摸过硬挺的金属表带:“您的温度表上还有。”
唐弈戈收回目光,全部放在了丹增的五官上:“你喜欢这块表?”
“很不一样,我以为……山下的有钱人会买很多宝石的表来戴,您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丹增又看向那双手,“手也和我想象中不一样。”
唐弈戈已经知道他下一句要说什么,他已经摸过了表。
“我能不能摸一下您的手?”丹增顿珠问。
唐弈戈没拒绝,将右手伸向他,当丹增顿珠总是以“请求”的角度来开口时,他不否认自己的心里有满足感。一双陌生的手包裹住唐弈戈的指尖,丹增的手是一双矛盾的手,和十指纤纤毫不沾边,又莫名让唐弈戈觉得它容易折伤。
像拨弄108串珠,丹增的手指拨弄着唐弈戈右手的薄茧,时不时勾起指节牵引唐弈戈的无名指伸直,再顺着食指滑向了虎口。
唐弈戈没有制止他,反而任由自己的右手手指被他摆弄成舒展或蜷缩。几次呼吸起伏间,丹增像拿到了一样爱不释手的玩具,不肯放下。
莲花酥油灯突然爆开了一粒灯花。
噼啪!丹增顿珠从全神贯注的过程里抽离,像眷恋地离开了大梦一场,将手松开了:“您手上的薄茧是什么?”
唐弈戈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节:“锻炼身体时器械留下的。”
“哦……是这样,怪奇特的。”丹增关上了煎锅下的“小火苗”,他很好奇,从没见过有人留下那样的伤疤,哪怕是骑马的老手,自己的<a href=https:///tags_nan/qgizhuahtl target=_bnk >青梅竹马</a>,他们手上的缰绳茧子也不是这样。
唐弈戈看着他的侧影,话题从薄茧离开:“你……阿妈,要是平时在家你戴着耳机,她怎么叫你?也是直接拍一下?”
“不是的。”丹增蹲下来,熟门熟路地翻起橱柜,拿出一口小奶锅。他将小奶锅放在料理台上,又从冰箱里翻出了青稞米:“您要不要喝青稞米熬的粥?”
“……你下午叫外卖就买了青稞?”唐弈戈怀疑他的大脑皮层过于光滑。
“当然不是,外卖我叫了麦当劳,酒店的晚餐也很好吃,我和赵祯兄弟一起吃。”丹增把一个碗放在他们当中,“我阿妈怕我下山吃不习惯,特意装了一包,还有一包青稞面,早上配酥油茶,抹着吃,很香甜。这一碗青稞米我已经泡了好久,会煮很快。”
“赵祯兄弟?”唐弈戈高高地挑了下浓密的眉峰。
“对,他是个很好的兄弟,而且他也去过西藏,我们聊得很舒服。”丹增将提前处理好的青稞米倒入小奶锅,快速转身又快速地碰了下唐弈戈的手背。唐弈戈按部就班地跟着他的小招数:“这又是为什么?”
“在家里,阿妈和阿爸都这样叫我,快快地碰我的手背,或者用他们的转经筒来碰。”丹增顿珠高兴地悬着手,手势落在料理台上,变成了一场悠远优美的皮影戏。他又抓住唐弈戈的手,往自己的面前拽了一把,食指的指尖顺着他掌心的爱情线描摹,将他的尾指勾在自己的尾指上,然后一起按向了掌心。
“在我家中,这个手势代表了我,我是家里的长子。”丹增在料理台的余温中问,“您有自创的密码吗?”
修剪光洁的指甲带来细微的触压,唐弈戈看着他们的尾指:“你们经常自创密码么?”
熟悉手语的家庭都这样,有时候来不及比划人名、特定的事情,就用一个手势来代替。丹增松开他,取来温热的水倒入小奶锅,银亮的水柱滑入青稞米,滋润了满锅。“不经常,我只是好奇您的事。还有……唐誉的助听器好像快没电了,您要提醒他充电。”
唐弈戈无奈地叹了一声:“他总是这样。”
助听器正常工作是绿色灯光,提醒充电是蓝色,快没电是红色。唐誉仗着人工耳蜗和助听器双管齐下,又会唇语,总是不按时充电。
“谢谢提醒。”唐弈戈松弛得往下沉了沉肩。丹增笑着转回来:“小孩子,总是爱玩儿,会忘记。您不要说他。”
“我可不敢说他。”唐弈戈也笑了笑,将话题送了过去,“你的青稞粥多久才好?”
“我不知道……”丹增干活很麻利,擦着大理石表情的水珠,“您上来拿落下的东西,是不是马上就要走?”
酥油灯将熄未熄的光不止给燃料覆盖了一层油脂,也让空气粘稠。唐弈戈拿起手表,看了一眼说:“喝一碗粥,应该等得起。”
丹增顿珠捏着厨房用纸的手指收紧了半分,语气中夹杂着孤注一掷或者破釜沉舟的傻气,也类似于勇气:“您……今晚没吃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