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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赵如琛逮到时,何予朝正在洗手台前清理着胸口的酒渍。
赵如琛衣冠楚楚地走来,姿态优雅中端着一眼便能看出来的傲慢。他看向略有些狼狈的何予朝,微笑道:“何助,好巧。”
巧吗?
何予朝扯着衬衫的手一顿。
酒店的侍者的确存在莽撞的可能性。但随之出现的赵如琛,一下子让事情变得复杂了起来。
“赵总,有什么事吗?”他问。
赵如琛微笑地看着他:“正好碰到何助,有些事想和你聊一聊,不知道何助方便吗?”
这几乎是明牌了。
赵如琛压根没想着遮掩,随口扯出来的理由轻巧而敷衍。他似乎笃定何予朝不会——准确来说是不敢拒绝。
何予朝也不准备拒绝。
各种思绪在他的脑海里打了个转。没费多少精力,他便决定看看赵如琛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为了谨慎,他伸手进口袋里,悄悄打开了手机录音键。
“方便的。”何予朝说。
赵如琛招了下手,转身便走。何予朝甩了下手上的水,大步跟了上去。
赵如琛带他进了一间未开放的露台。
露台里没有灯,赵如琛带着何予朝一路向内,最终停留在露台边缘。两个人几乎隐没在阴沉的夜色之中,只剩下若隐若现的轮廓。
这是一个隐蔽的、几乎不会被发现的地方。
“何助,你应该能猜到,我找你是因为什么。”赵如琛转过身,对何予朝说。
他的面庞在黑暗中模糊不清,只剩下一双眼睛很亮。
何予朝沉默两秒,露出歉意的笑:“抱歉,赵总,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赵如琛便哂笑一声:“何助,说实在的,只要是了解宁迁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和他的关系不一般。”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恕我直言,你是他包养的吧?”
这话讲得直白而难听。但对此,何予朝却没产生什么愤怒的情绪。
他们不算包养。
再者说,上床这事他们一直都是你情我愿的。他觉得自己很快乐,宁迁大约也一样。那赵如琛说得再难听,不也没办法把他赶走自己上吗?
想到这里,何予朝陡然生出一种危机感。
在这样黑灯瞎火的露台,他不怕赵如琛想干什么杀人抛尸的事。可万一,他是想离间宁迁和自己的关系呢?
何予朝顿时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他皱起眉,假装有些难堪:“赵总,您这么说,不太合适吧。”
“事实上,不就是如此么?”赵如琛见何予朝如此,便笑了起来,“何助,被我说中了,你才会如此抗拒,不是吗?”
抗拒个球。
何予朝心中毫无波澜,脸上却继续狠狠皱眉:“赵总,如果您要聊的就是这件事,那我还是先告辞了。”
他说着,便‘失礼’地转过身,匆匆向露台外走去。
赵如琛并没有来追他,只是站在原地,抱起双臂。
“你真的甘心吗?”他笑道,“就这么做一个见不得光的金丝雀?”
何予朝又向前走了两步,才慢慢地停了下来。
“明明你也是有野心的人,现在却只能当一个跑腿的助理,还需要做这样屈辱的事情。”赵如琛的声音传来,“你想改变么?”
来利用他的。
何予朝心想。
这一刻,他终于确定了赵如琛的意图。这人不是来拆散他和宁迁的,而是试图利用他们的关系策反他,让他做宁迁公司里的间谍。
想到这里,何予朝的心放下大半。
不是想赶他走就行!
不过,现在赵如琛的话都在安全范围内,私生活上的揣测算不得什么严重的问题。
他需要引导着赵如琛说出能够足够影响自己的话。
“……抱歉,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他装作迟疑地转过身,眼神闪烁地看着赵如琛。
赵如琛的笑容扩大,嘴角微微咧开。
“宁迁这个人,我很了解。”赵如琛直勾勾地盯着何予朝,“他的感情很淡薄。对所有人都是——需要的时候就留着,不需要的时候就丢掉。如果你选择帮助我……我会帮你改变这一切。”
“不论是钱,还是宁迁,你都能够得到,如何?”
赵如琛看不见自己的表情,自然不知道,他现在的神情之中透着一种无法掩饰的倨傲和得意。
风裹挟着泥土和沙尘的味道吹过,他的衬衣和西装裤在低矮的景观植物间飘飞,粘上被风刮起的树叶。
何予朝突然忍不住想笑。
那种荒诞的笑意一旦涌上来,就如同燎原大火一般席卷了他的全部理智。他不再伪装了,谦卑惶恐的表情消失,只剩下一张毫无波动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