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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祖老们不会教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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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b>太玄圣宗送礼之后,云墟帝城又平静了一段时日。

至少外面看起来是这样。

九大宗门陆续派人来过,几大帝族也各有礼物送到。话都说得漂亮,无非是听闻顾家小公子开蒙,特来道贺,愿两家后辈日后有机会亲近。

顾家照单全收。

人却一概不见。

每次都是顾玄和出面,笑呵呵地把人迎进外城。茶喝上,礼收下,客套话说得滴水不漏。

至于顾长渊,人家问起来,便是“小孩子年幼,近日读书犯困”“主母心疼,不便见客”“祖老看得紧,怕惊了孩子”。

一来二去,各方势力也摸清了顾家的态度。

顾家就是要藏。

而且藏得光明正大,谁也挑不出礼数上的错。

外界越看不到顾长渊,越觉得这孩子身上有文章。

可顾家帝阵压着,祖老守着,顾九霄那尊老战神还隔三岔五在外城露个脸,谁也不敢真把手伸进去。

伸进去,未必能收回来。

云墟帝城内,顾长渊的日子却过得很规律。

每日清晨,他在帝子殿醒来。云知微替他系好玉铃,披好小袍,再亲自送他去祖祠或七峰小院。

顾九霄有时也会来接。

嘴上说只是顺路。

实际上谁都知道,战峰到帝子殿隔了大半座云墟帝城,他这个路顺得很牵强。

七峰轮授的规矩,也在这段时间定了下来。

每隔几日,便由一峰长老过来,只教最基础的东西。旁边至少有两位祖老看着,结束之后,还要把当日记录封入玉简,送进祖祠。

起初,七峰长老们都很兴奋。

那种兴奋不像教学生,更像是发现了一块从未被雕琢过的天外神玉。谁都想第一个下手,又都怕自己这一刀落得不够漂亮。

可很快,他们就发现事情不太对。

顾长渊学东西,和他们想的不一样。

他不急着问威力,也不急着问如何施展。他总是安安静静看完,才抬起头,用很认真的语气问一句。

“为什么要这样走?”

这句话听起来很简单。

可落在七峰长老耳中,却越来越让人心里发凉。

讲剑图时,他问剑气为什么要绕。

讲阵纹时,他问灵线为什么不直。

讲药性时,他说两味药放在一起会吵架。

讲静心图时,他皱着眉说,那幅图自己好像也不太安静。

一开始,长老们还能维持师长威严。

后来就维持不住了。

因为顾长渊不是胡乱问。

他问完之后,往往会自己试一下。

一截桃枝,一点青玉粉,一碗药液,甚至只是抬手比划一下,都能让那些被七峰传了许多年的基础图卷,露出一处从前没人认真看过的滞涩。

最要命的是,他问完之后,还会很乖地补一句。

“我是不是想错了?”

每次听到这句话,几位长老都说不出话。

说他错吧,回去一推,发现他多半没错。

说他对吧,那自己这些年教出去的东西又算什么?

顾长渊倒是没有半点骄傲。

他依旧每日按时起身,按时读图,按时喝灵乳。困了就靠在云知微怀里睡一会儿,醒来后还会认真向今日授课的长老道谢。

可他越乖,七峰长老越受伤。

后来,帝子殿外常常能看见很奇怪的一幕。

一个五岁不到的孩子坐在软垫上,捧着灵乳,很认真地看图。

旁边几个活了几千岁的长老端端正正坐着,手里拿着玉简,像学生一样记。

顾长渊看完一页,只要稍稍皱眉,几位长老便立刻紧张起来。

“哪里不顺?”

“是不是这里?”

“别吵,让长渊自己说。”

顾玄微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到无法形容。

原本他们想的是,让七峰轮流教顾长渊一段时间,先把基础根基打牢。

结果根基确实打了。

被打的,是七峰长老们的根基。

他们开始怀疑自己的传承,怀疑自己的理解,怀疑自己这些年是不是只学了个皮毛。

顾玄烈起初还笑别人。

直到轮到他自己教拳。

他来时精神抖擞,连胡子都特意梳了一遍。给顾长渊讲最基础的《镇岳拳》时,更是摆足了战峰长老的架势。

“顾家的孩子,可以不会花哨法术,但骨头必须硬,拳必须稳。”

顾长渊坐在软垫上,认真点头。

顾玄烈演示第一遍时,打得很慢,怕孩子看不清。

顾长渊看完,站起来,握着小拳头照着打了一遍。

第一遍还有些稚嫩,动作不够稳,脚步也轻。

顾玄烈刚想开口纠正,顾长渊自己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脚,又打了第二遍。

第二遍,拳架已经顺了。

第三遍,帝子殿外的青石地面微微一震。

顾玄烈脸上的笑意没了。

第四遍,旁边石桌上的灵乳碗轻轻一颤,碗中灵液荡出一圈涟漪。

第五遍后,顾玄烈沉默了很久。

第六遍还没打完,他转头就走。

顾长渊有些不安地看向顾玄微。

“战爷爷是不是生气了?”

顾玄微看了一眼顾玄烈离开的背影,道:“不是。”

“那他怎么走了?”

“回去翻拳谱。”

顾长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日之后,顾玄烈好几日没来帝子殿。

再来时,他脸色很臭,手里却多了一卷他年轻时亲自修订过的战峰拳谱。

他把拳谱丢到顾玄微面前,硬邦邦道:“这卷以后重修。”

顾玄微翻开看了一眼。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新添的批注。

其中好几处旁边,还写着一句话。

长渊所言,似有理。

顾玄微看完,难得笑了一声。

顾玄烈恼羞成怒:“笑什么?”

“没什么。”

“你就是在笑。”

顾玄微抬眼:“嗯。”

顾玄烈一时说不出话。

从那以后,七峰长老再去帝子殿时,神情就不如最初那般从容了。

最开始,他们争谁先教。

后来,变成谁都不想先去。

抽签用的竹筒摆在祖祠里,半天没人伸手。

顾玄微看着他们:“抽。”

一行人不是低头喝茶,便是看地。还有人忽然咳嗽,说近日炉火不稳。

顾玄烈冷笑:“你们一个个平日里不是抢得厉害?”

没人接话。

顾玄烈得意地伸手去抽。

抽到战峰。

他脸上的笑意僵住。

七祖幽幽道:“恭喜。”

顾玄烈捏着竹签,沉默很久,道:“重抽。”

顾玄微看着他。

顾玄烈把竹签放回去,理直气壮道:“老夫忽然觉得,抽签这种事不够严肃。”

祖祠里,几个祖老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笑声里有疲惫,也有无奈。

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骄傲。

他们被打击得不轻。

可这个打击他们的人,是顾家的孩子,是他们亲眼看着从襁褓里长大的小长渊。

五岁的顾长渊,依旧很乖。

他比从前高了不少,白衣小袍换成了更利落的样式,眉心那点淡金道纹仍旧很浅。走在帝子殿前的桃花树下,衣摆掠过花影,像一块被春光养出来的玉。

有时他会跟顾玄、顾云野这些族兄说话。

顾云野很喜欢他,常偷偷给他带山下买来的糖糕。

顾长渊接过糖糕,总会认真道谢。

顾玄起初不太服这个被全族捧在掌心的小弟弟。

他觉得,顾家的孩子还是要能打。

直到有一日,他在帝子殿外练刀,顾长渊坐在台阶上看了半天,小声问他:“玄哥哥,你这一刀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顾玄当时脸一黑。

然后照着顾长渊说的方向,慢了半寸。

刀风当场斩断三片落叶。

顾玄那天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他又来了,嘴上说:“我只是路过。”

手里却带着刀。

顾沉舟也来过几次。

他比顾玄安静,喜欢坐在旁边看顾长渊读图。

后来他发现,顾长渊看东西的方式很奇怪。

旁人看一卷传承,是从第一句看到最后一句。

顾长渊不是。

他像是在看一张网。

每一条线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和另一条线有没有冲突,最后又该归到哪里。

顾沉舟看不懂全部,却隐约觉得,那或许才是真正麻烦的地方。

这一年冬末,七峰长老联名进了祖祠。

一行人来得很齐。

也很沉默。

顾玄微原本正在看这段时间送来的授课玉简,见他们一个个站在殿中,脸色难看得像是刚从禁室里出来,还以为七峰出了什么大事。

结果等了半晌,没人说话。

顾玄微抬眼。

“怎么,今日来祖祠站桩?”

几位长老互相看了一眼。

最后,有人硬着头皮上前,将一枚黑玉简放在案上。

顾玄微低头看了一眼。

玉简上写着几个字。

请缓七峰轮授。

顾玄微眼皮微抬。

“说人话。”

那位长老嘴唇动了动,像是这句话比认输还难说出口。

“祖老。”

“七峰教不了他了。”

祖祠里安静了一瞬。

顾玄微看着他。

“什么叫教不了?”

那位长老脸色发僵。

这话太丢人。

顾家七峰长老,哪一个不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辈人物?平日里族中小辈能听他们讲一句道,都恨不得回去焚香沐浴,闭关三日。

可如今,他们站在祖祠里,说自己教不了一个五岁的孩子。

旁边有人叹了口气,低声道:“不是长渊学不会。”

另一人接得更闷。

“是我们讲不下去了。”

顾玄烈原本站在后面,听见这话,当场冷笑。

“当初抢着去帝子殿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腿脚利索。现在倒好,教不了三个字,说得还挺整齐。”

没人接话。

顾玄烈扫了他们一眼,嘴角一扯。

“怎么,帝子殿那张软垫,比祖祠禁室还吓人?”

一位长老阴恻恻地看向他。

“你不怕,你去。”

顾玄烈眼角一跳。

那人继续道:“明日就你去。讲拳,讲一整日。长渊若问你拳劲从哪里起、落到哪里归,你别走。”

顾玄烈张了张嘴。

祖祠里几双眼睛全看着他。

他沉默片刻,硬邦邦道:“老夫近日战意太盛,怕惊了孩子。”

有人当场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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