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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从烛油里夹出了一小快锈块儿,应是宫人们添油时不小心从那铁沟上炙下来的。
李延玉眉一蹙,身后宫人立即下跪,叩头道:“皇上恕罪!”
“今日谁当值添油?”
“回皇上,是…是奴才…”
那宫人埋着头,眼珠子左右乱转,浑身僵抖,李延玉居高临下的扫视着他,那神情淡漠的像是在看一条狗。
“百生台是帝王自省处,明灯油内多了污浊,你是在咒朕神思不清,是个昏君。”
李延玉下颌微抬,目光又冷又狠。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你不敢?”
李延玉轻笑一声,他转身,吩咐来了两名羽林卫。“拉下去,处死。”
“是!”
“皇上饶命啊!饶命!”
求饶的嘶吼声很快散在空气里,留着些不真切的尾音,李延玉眯了眯眼,自言自语道:“不敢?你们定安亲王府出来的人,有什么是不敢的。”
第15章 衡量
连朝臣百官中,都不知有多少是依附定安亲王的,更不用说这偌大的皇宫里,数量多如过江之鲫的下人们,他们看来,能攀上定安亲王,是挂了高枝儿。
李延玉呼了一口气,拢紧了身上斗篷,离了这百生台。
将军府内。
正厅上,李携风等了许久,终于慢悠悠的从后屋走出一白发苍苍老人,沧桑离索的面上是被岁月刻画出的道道痕迹,却还可辨得此人年轻时的棱角分明魁伟身躯。
他穿着一件棕色麻布衫,皱巴巴的蜷着,像那泡菜坛子里的腌菜似的,手中撑着一根檀木拐杖,一边缓缓走,一边老眼浑浊的扫了眼客座上的人。一开口,声沉而嘶哑。
“让亲王殿下久等了…”
老人便像是要喘不过气来一般,声线其中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李携风笑笑,起身来,“无妨,老将军身体不好,本王身为晚辈,等一会儿也是该的。”
“不知亲王殿下驾临,所为何事?”老人微微阖目,在身旁人的搀扶下,落到了软椅上。
这便是霍老将军——霍照,因长年征战,落下了一身伤残,加之被先帝久圈于府中,性情怪异无常。就连位高权重的定安亲王,在他跟前,似也只能乖乖等着的份儿。
李携风起身,面带微笑,轻声道:“本王带了皇上口谕来。”
霍照眼微微睁开。
“皇上口谕!”
李携风声音一冷,眼神也在须臾间变的阴冷又肃杀。
屋内的下人噗通的跪了地,霍照状要起身,却颤巍巍的起不来,还是身旁的年轻人跪了地,朗声道:“问皇上圣躬安!”
霍照的拐杖在地上狠狠的杵了杵,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深陷的眼窝神色也不分明,摇头晃脑道:“老喽,老喽…动不了身喽…该死喽…”
李携风目光漫不经心的扫过他身上,端手沉稳,道:“朕安。”
“老将军年岁已高,朕准你交还玉虎符,告老卸甲,俸银食双,你安心养病。”
他声音其实不高,落在霍照与那年轻人耳中,却不亚于天雷滚滚!
几乎是一瞬间,霍照便从软椅上噌了起来。
他一双老手搁在拐杖上,浑浊双眼却陡然绽放出一股辛辣而狠决的光,直直朝李携风脸上刮去。
身旁少年看出了老人的意图,忙挡在了他身前,蹙眉道:“爷爷…”
霍照却腾出一只手,一把将少年推开,少年连连后退,至了角落一张方几旁,他手往后撑,脚下使力一踏,才勉力将身躯站直!
可见这耄耋老人内力身手非比寻常!
“唔——咳!”少年人站直了身子,捂着胸口喘了几口气,开口欲喊,却见霍照已近了李携风跟前。
他那双如深沟的眼,目光却犀利的像一把刀,与李携风对视个正着。
“李携风!”
霍照一开口,便喊了李携风的大名。
这可是个大不敬的罪!
李携风却不恼,微笑道:“将军有什么话,便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