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1 / 1)
希波克拉底誓言。
击碎他所有自尊心的是他面前的这个男人,可重塑他灵魂的人也是眼前的这个人。
霍琮见他没说话,便自顾自接着说道,“如何医生说的,尽管过去的很长时间你无法拿起手术刀,可我刚刚‘不小心’放走了一个医生,现在好像没有别的选择了,这辆车上只有你一个医生,你要放任我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吗?”
霍琮的目光宁静而柔和,却让何准有些陌生。
依然是那张令何准又爱又恨的脸,可是他却觉得这一句像是隐晦的告别。
与其说他不敢问,更不如说他没做好接受那个答案的准备。张真宁在开始时的避而不谈,霍琮手臂上的伤,这辆车究竟会开向哪里,他和霍琮又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这些何准都不知道,可却有一种隐隐的预感,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猎人将猎物养大养好,又亲手放了。
何准抓着身下担架的杆子强撑着手臂起身,拔了手背上的吊针,他因为羞愧而没有勇气去对上霍琮的目光,兀自从医疗箱里拿出一支肾上腺素对准自己左小臂的静脉血管扎进去,将注射器推到了底,全身终于恢复了一些气力。
“让开,我坐这里。”何准站起身,示意霍琮去担架床上待着。
第37章
时隔多年坐在这个位置上,何准觉得有些微妙,这是医护人员的位置,这个座位无形之中像有一股魔力,一瞬间将他的思绪带回到多年前那个炎热的夏季,他以理科全省第一的分数考入H大。
他还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医学院大一新生,那时的他,怀揣着最纯粹的理想,就是救死扶伤,希波克拉底誓言里的条款令他振奋不已。
“医神阿波罗、阿斯克勒庇俄斯及天地诸神为证,鄙人敬谨宣誓,愿以自身能力与判断力所及,遵守此约。”
“凡授我艺者敬之如父母,作为终身同世伴侣,彼有急需我接济之。视彼儿女,犹我弟兄,如欲受业,当免费并无条件传授之。”
“我愿尽余之能力与判断力所及,遵守为病家谋利益之信条,并检束一切堕落及害人行为,我不得将危害药品给与他人,并不作此项之指导,虽然人请求亦必不与之。尤不为妇人施堕胎手术。”
“凡我所见所闻,无论有无业务关系,我认为应守秘密者,我愿保守秘密。”
在开学典礼上的宣誓,印在学生证最后一页的誓言。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当我步入神圣医学学府的时刻,谨庄严宣誓:我志愿献身医学,热爱祖国,忠于人民,恪守医德,尊师守纪,刻苦钻研,孜孜不倦,精益求精,全面发展。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着追求,为祖国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生。”
他曾幻想过无数次身穿着白大褂成为一名真正的医生,然而意外和变故却来得那么快。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死在手术台上而无能为力,看着警察将这件案子归结为医疗事故,看着他的母亲终日以泪洗面在父亲走的第二年也相继离去,失去至亲的同时,他的手因为严重的震颤再无法拿起手术刀。
成为心理医生后他也不死心,在他彻底心灰意冷之前,他也曾做过许多的尝试。买各种肉类和水果来练习解剖和缝合,但那些终归只是动物,水果,不是活生生的人。他本质依然是害怕手术室,害怕手术台,害怕无影灯。
会好起来吗?何准这样问自己。
数不清的日日夜夜,练习了上千次亦或是上万次还是无果,手指内侧长出了厚厚的茧痕,终年的坚持慢慢变成他内心的执念,再长成一个永远无法开解的郁结。
他在父母相继去世之后,所有的信仰崩塌以后,又这样苟活了十年,像一个被掏空灵魂的行尸走肉般活着。
不会好起来了,何准这样回答自己。
他决定去死,但不希望他的死闹得轰轰烈烈。他可以接受默默无闻地死去,他不能接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