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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镖没有给他太多时间喘气,三秒后,再一次被按进了水里。
这一次他挣扎得更剧烈,脚在地面上蹬,膝盖磕在水泥池沿上,皮开肉绽,血和着水往池子里淌。
气泡冒得更快了,他拼命地想浮上来,但每一次都被狠狠按了回去。
反复,反复,反复。
到最后,瞳孔的焦距都散了,眼珠在眼眶里不规则地颤动,声音也被水呛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不是他不想求生,是他所有的力气都没有了。
裴既珩双手插在裤袋里,低头看着这一切。
随后,他朝保镖招手,后者拖着人走回来。
裴既珩回到沙发边,拿起桌上的另一个文件夹,把文件夹转了个方向,推到桌子的边缘,让裴砚君能看到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
裴氏产业转让协议。
裴砚君名下所有裴氏产业的股权、管理权、决策权,全部无条件转让给裴既珩。
裴砚君从成为裴家长子的那一天起所拥有的一切,此刻,都写在这份协议上。
白纸黑字,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印章。”裴既珩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
黑衣人递上一枚私章,底部刻着“裴砚君印”三个字。
那是裴砚君携带了几十年的东西,不知什么时候竟也被裴既珩拿到手了。
裴砚君竭尽全力扯出一个嘲弄的笑。
他曾用这枚章签过无数份合同,此刻这枚章落在纸面上,轻轻松松,夺走了他算计半生的全部东西。
裴砚君全程不再有任何反应,他只是在被强迫着按完手印后,被重重丢在地上,满脸灰败。
随后,用尽力气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裴既珩。
“杀了我。”声音沙哑得不像人类的嗓音,“直接杀了我。”
裴既珩低头看着他,唇角慢慢弯起来。
那个弧度已经不止是笑了,而是他在无数个难眠又悔恨的日夜煎熬后,终于等到这一刻时,身体给出的本能反应。
“那太便宜你了。”裴既珩说。
他伸出右脚,用皮鞋的鞋尖挑起裴砚君的下巴,随即微微偏头,嘴角那抹弧度不深不浅的。
“记得吗,小颜生日快到了。”声音被放得更轻了,“我起码得让你活到那时候吧。”
裴砚君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了一下,可怕的预感顺着尾椎骨疯狂攀升。
下一秒,裴既珩收回脚,拿起文件,转身走到门口。
“让医生进来处理伤口。”裴既珩对门口的黑衣人说,“别让他死了。”
第98章 赎罪
裴既珩走出门去,上楼,在露台上抽了一支烟,随后驱车前往墓园。
裴老爷子身份显赫,因属于港城商会重要骨干成员,也获得过公职人员头衔,骨灰被安置在别处公墓。
裴既珩今天,是去看母亲和裴颜的。
裴颜再怎么说也是港城权贵裴家的儿子,他的墓穴是最为顶尖的,就连管理费用都不菲,而且就在裴母的旁边。
裴既珩原先打算把裴砚君带过来让他亲自谢罪的,但思来想去,还是不打算让他来脏了这块地。
眼下已是秋末冬初,墓园里很安静,除了扫洒梭巡的工作人员之外,只能看到零星几人。
配置最好的墓穴区域位于坡顶,裴既珩沉默着拾级而上,在一方平台停下脚步。
只见他手一抬,一众保镖默默停下跟随的脚步,退至一旁等候。
寒风习习,裴既珩拢了拢大衣衣摆,一步步往上走,在母亲和裴颜的墓碑前站定。
裴既珩是一个极度隐忍的人,一般情况下,他都不会把深刻的情绪外露。
哪怕大仇得报,奸人伏诛,此刻,他也只是把内心咀嚼了多年的那些话语又咽了回去。
就这么站了片刻后,他将一束白菊放在母亲墓前,又把一辆最新款的红色赛车模型摆在裴颜墓前。
随后,他无言地从内置口袋里拿出一方丝巾,蹲下去,细细擦拭二人墓碑上照片的位置。
母亲走的时候不到四十,加上保养的好,照片里的模样依旧清雅隽丽,隔着照片,裴既珩都能忆起母亲身上淡淡的兰花香。
裴颜的照片用的是他在学校里的证件照,小家伙坐的端正,对着镜头咧开嘴笑,哪怕还没长开,也能看出眉骨和鼻子的形状和裴既珩如出一辙,他脑门上一缕头发不羁地翘起,压都压不住。
怪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