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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衍注视着林泓,不带任何目的和考量,就是很纯粹地看着他这个人。
好长时间,谁都没有说话,直到容衍说了一句“对不起”。
林泓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顿,睫毛在苍白的眼睑下投出细微的阴影。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空茫的困惑,仿佛不能理解这两个字与容衍之间的联系。
“授勋仪式上重新见到你,我就确定,你不是无关紧要的人。”容衍说,“我失去了关于你的记忆,这是我的问题,很抱歉我之前处理这个问题的方式,对你造成了额外的负担和伤害。”
容衍的语调很平和,分开的这段时间他想了很多,许多事情尚不清楚,唯独他不会放手一点,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
所以,无所谓林泓承认或者逃避,他只需做应该做的。
门口的雪地上,江崇光又一次不经意地走过去又折回来。
“北部战区的几个指挥官都在等,会议很重要,我必须回去了。”容衍说,“会议结束之后,我会给你打电话,希望林中尉不要拒绝。”
林泓沉默地听着,没有回答。
“我已经向军部提请复核你的全部军功与授衔记录,应该很快会有结果。”容衍拿出一个眼熟的盒子,“可以先收下吗?”
除了公开关系,林泓没有成功拒绝过容衍。
这次也是。
容衍把盒子放在稍远的地方,而治疗还没结束,如果为了还盒子特地从修复舱出来,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江崇光又来门口晃悠,不敢催容衍,就在雪地里走来走去。
“我要走了,照顾好自己。”容衍穿好外衣,拉起面罩前深深地看了林泓一眼,转身离开。
“少将,会议在半个小时后开始,我们可能……”
江崇光急匆匆的声音淹没在引擎声里,林泓不敢去看桌上那个盒子,怕自己回想起容衍后颈密密麻麻的针眼。
回程的车上容衍闭着眼,眉头很轻地皱着。
江崇光从后视镜小心翼翼地看了几回,担心地问:“您今年的年假好像还没休过。这次联合会议结束后,各方协调也需要时间,您要不要……趁机申请休息几天?”
“不用。”容衍的声音很低,紧绷的声线压着无人发觉的痛楚。
他带着面罩,眉眼也藏在拉起的帽檐下,只露出一点点鼻梁,按理来说江崇光什么也看不到,可他就是觉得容衍不舒服。
“您……您是快到易感期了吗?”江崇光想到一种可能,顿时紧张起来,“对对对,差不多就是这几天!裴医生裴医生,要赶紧联系裴医生!”
容衍没有睁眼,也没有肯定或否定江崇光的猜测。
他只是将脸更偏向了车窗的方向,面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茫茫无边的雪原,仿佛那单调的景色能吸纳掉所有不适与躁动。
第41章 剥茧
林泓走出医疗室时已是深夜,哨站走廊只亮着几盏应急灯。
暴风雪似乎暂时歇了口气,窗外只有零星的雪沫被风卷着,轻轻敲打玻璃。
高烧刚退,身体还残留着疲惫的虚软,他回宿舍简单地冲了个澡,擦着头发找到通讯仪,握在手心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发出了通讯请求。
加密线路接通需要时间,等待的嗡鸣声里,他能听见自己过快的心跳。
“喂?”裴煜的声音有些疲倦,“林泓?出什么事了?”
“……裴医生。”林泓开口,声音有些干,“抱歉,这么晚打扰你。”
“没事,我刚下手术台。你在哨站?身体不舒服?”
“不是。”林泓顿了顿,目光落在桌上的小盒子,“我想问……少将腺体取样的事,有结果了吗?”
通讯那头安静了两秒。
裴煜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些谨慎的探究:“什么腺体取样?”
“昨天少将送补充队员来哨站,我们见过一面。”
裴煜叹了口气,那叹息透过电流传来,有些失真:“看来你都知道了……我们从他腺体组织和血液里,检测到一种未登记备案的基因药物残留,浓度很低,但代谢周期异常长。我和几个基因工程专家讨论过,但是很可惜,暂时没有突破性进展。”
林泓握紧了通讯器,指节发白:“会不会和雷霆行动有关?”
“时间点吻合。”裴煜的声音严肃起来,“但药物来源、具体作用机制、是否有解除方法都还是未知数。军部内部调查也在跟进,但目前保密级别太高,我接触不到核心信息。”
也就是说,容衍的失忆,很可能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他……”林泓喉结动了动,话到嘴边又顿住,斟酌了好久,才轻声问出口,“抽取样本,对少将身体有影响吗?”
“短期内频繁穿刺,肯定有刺激。而且他为了尝试触发记忆,最近……”裴煜说到这里,忽然停住,转而说,“林泓,有件事,我一直想正式跟你道歉。”
林泓一怔,裴煜帮他那么多,他想不出有什么是需要对方道歉的。
“之前在医院,我把容衍的神经痛数据给你看,说那些波动都和你有关。”裴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诚恳的愧意,“我当时太心急了,只想让你知道他对你的在意,却用了最糟糕的方式。那些话……可能让你产生了不必要的思想负担和误解,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