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页(1 / 2)
“今日至此,非因你已受够教训,亦非为师心软。戒尺既断,便予你三日时限。三日之内,寻来新的戒尺,亲手写下悔过文书,一并呈至为师面前。若悔过不诚,言辞不恳,洞察不深……今日未尽之数,他日加倍补上!”
语毕,不再停留,拂袖而去。
空旷的魔宫大殿内,只余下趴在榻上、浑身伤痛却目光复杂的将问,以及那断成两截、浸染鲜血的乌沉木。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冷冽的威严,以及一丝若有若无、难以化解的沉重羁绊。
第106章 师尊太可怕了!
将挽离生得一副琼霙之姿,眉眼似雪雕玉砌,眼尾天然带着三分寒霜浸染过的薄红,偏那唇色又极淡,静坐时宛若一尊陈列在玄冰台上的素瓷胎。可这般冷寂皮囊下,裹着的却是实打实的“烈酒”脾性。
将问幼时被他捡回来,那小狼崽天生皮实耐摔打,兼之没脸没皮,怎么揍都不生分,反倒越打越亲,往往前一刻挨了戒尺,穿个裤子的功夫就又摇着尾巴贴上前来,所以将挽离对他的教育一向简单粗暴,犯/了错/剥/净/衣/裤/按/在/长/凳/上/挨/竹/板,雪白团子顷刻肿成嫣红桃花糕,将挽离也从未觉得不妥。
可如今小狼崽子毕竟“骨相已成”,站起身来,身形精壮,比自己都高出不少。更重要的是,自己竟与这混账东西有了“霰露之濡”。
那夜……恰似夜琉璃盏倾、沉香帐暖,某些痕迹既已渗入石髓,便再难剥离。
尽管桩桩件件皆是坏小子强取豪夺,将挽离心里却如寒潭印月。其实……他若真有心不愿,便是九幽魔火焚身,也断不会如雪芦折腰,芦秆中空尚有节,将挽离那夜,只存了“让”那小狼狗的念头的……
如此一来揍完小孽徒,将挽离只觉得胸中冰炭相激。
炭是烧红的怒其好战狂妄,冰是刺骨的心疼悔恨,两相撕扯间,竟比当年上阵杀敌时更耗心神。
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
夜烛噼啪炸开灯花,将他拽进旧日光阴。那时将问刚被带回玉京,团绒似的发顶只到他腰间,握笔的姿势还是他手把手教的。
读的是《清虚守静章》《白虹贯日典》这般圣贤书,那孩子竟能目下十行,过目不忘。将问贪玩,却从不忤逆自己的意思。即便是逼他学《太玄锁云诰》——这部三万七千言的生僻经文,连仙门长老都要借助注疏,七岁的小狼崽却能临阵磨枪,赶在他抽问前读上一遍,站起身来便能背得“珠落玉盘”,甚至还能指出第三卷第十七处“巽风”当为“艮风”的千年讹误。
后来这孩子虽然喜欢上玩火……
但揍了一顿,便迷途知返,眼见那根正苗红,日后必是仙门砥柱的乖徒弟,竟入了如今……森冷魔宫,徒剩一身血腥气盘旋。
将挽离这般辗转反侧,气至夜半仍凝霜难坐!
窗外忽闻窸窣响动,三只海棠花妖缩成粉团子躲在金丝楠木柱后,叶片抖得快要离枝。
“近前来。” 将挽离蹙眉时,睫上恍若璇花轻坠,看得花妖们脸红心跳。
花妖们依言挪步间扑簌簌掉叶子,有个胆小的已然秃了半边花冠。
“抖什么?”
“尊上饶命!” 最胖的那只“噗”地变出原形扎进土里,“我们只是奉命服侍您的婢女,您……要是发脾气……一定要找魔尊大人啊,别伤及无辜的魔族小花朵。”
将挽离面色霎时冻云覆岳,起身走至紫檀书案前,玄玉笔蘸透朱砂,挥手写就七部经文之名:《涤妄净业枢要》,《皓魄守心金科》,《止水衡仪玉律》,《正心佩训》,《青冥典》,《霜锷规鉴》,《仙门九皋诫》。
笔锋如刀劈寒冰,字字却是对小徒弟心性、德行、仪轨的严苛要求。其中《霜锷规鉴》更是收录了三千条仙门刑律,寻常修士读三行便会头晕目眩……
他将诏纸递给那只秃叶海棠:“劳烦姑娘传给将问,告诉他,这是他师尊罚他的,七日内寻齐七部,用‘螭吻篆’誊抄。”
稍顿片刻,将挽离又添一句:“许他站着抄。”
转念一想,又板着脸冷道,“命他七日后携来,立于案侧受查。错一处——”朱笔点在砚台边沿,“俯身撑案,领一戒尺。”
花妖接信的手抖如风中秋蝉,眼眶瞬间蓄满花蜜:“仙族太苦了!当初魔尊还说羡慕仙门,说你们人人有师尊教读书写字……”
旁边梳双鬟的海棠哭着打嗝:“可师尊太可怕!不是扇耳光就是打板子!”
最矮的那朵把脸埋进花瓣里:“还要抄灭族仇人写的经!我祖父就是被《青冥正典》的作者斩了灵根!”
将挽离揉着额角正要斥退这群聒噪精,却见一朵最艳的海棠突然叉腰挺胸,花萼气得发紫:“您这位师尊好没道理!魔尊刚破午山阵法,胸前箭伤还淌着金血呢,听说您召见,连夜布置仙盟喜爱的流霞宴——您倒好,进门就动你们仙门的打人家法!”
“打了胜仗?” 将挽离指节猝然攥紧青玉镇纸,“午山眷述的‘九渊渟渊阵’被他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