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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天骄边说边上下打量着将问。
少年身姿如竹,即便刚挨过揍,依旧穿戴得整齐规整,只是那止咬器留下的金属钳口撕裂了唇角,一缕鲜红正缓缓沁出,映着阳光的肤色,刺眼得紧。
烬天骄眸中那惯常的精明算计霎时被心疼取代,他伸出手指,近乎粗暴地替将问擦去那些血渍。
“哭什么!”他骄傲叱道,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放软了些,“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眼泪是金子也不能这么掉!给我记住了,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还是众叛亲离、天下唾骂,你小子都不准怂!给我把脊梁骨挺直了,精气神打起来!就算天塌了,你也得给我记住一件事!”
“这件事就是!” 烬天骄顿了顿,一双美目灼灼盯着将问惨兮兮却依旧难掩俊俏的脸蛋,语气陡然一转,带上了几分市井老鸨算计摇钱树般的认真:“你还欠我钱呢!很多很多的钱,把你卖了都未必还得起的钱~”
正沉浸在师尊那声虚弱斥责中的将问闻言,猛地抬头,一脸无语。
烬天骄却浑不在意,继续对着将问叮嘱,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语重心长:“所以啊,小赔钱货~ 赶紧把伤养好,尤其是这张脸——可得仔细护着,将来还债时,就指着它卖个大价钱呢 ~ 放心,师伯我都替你筹划好了,是你们魔族从未涉猎过的好买卖!我跟你说,咱家商船不止走仙盟的海域,番邦那边也有些‘给人消愁解闷的好活计’。等你明年满了十八,大师伯我呀,自然会……”
“烬天骄!” 将挽离终是忍无可忍,声音里透出深深的无力与愠怒,“为老不尊!当着弟子的面,说的都是些什么混账话!”
他本就气力不济,这番斥责虽带了怒意,却更显出一种被无奈包裹的疲惫。
烬天骄柳眉一竖,那双精明美艳的丹凤眼立刻挑了起来,眼看就要骂回去,却被将问轻声截断了话头。
少年猛地膝行向前,声音恭敬得近乎刻板,带着一种受过严苛训练后的乖巧:“弟子将问叩谢大师伯关怀教诲。”
他随即转向将挽离,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师尊息怒,是弟子僭越,不识规矩,竟妄听师尊与师伯议事了。弟子知错,这便出去跪着思过,待师尊忙完,再请重罚。”
他的声音平稳,甚至听不出半点委屈,每一个字都符合最严苛的门规戒律,却像最钝的刀子,慢慢割着将挽离的心。
将挽离望着伏地请罪的少年,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千钧之重。
他再次开口,语气已恢复成一贯的严厉冰冷:“既然知错,便当洗心革面,深刻反省。日后当时刻谨记门规,恪守弟子本分,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心无旁骛,勤修典藏,以正心性,以明大道,不得再有片刻懈怠,丝毫逾越!”
他一连串的规训斥责如冰雹般砸下,中间却微妙地顿了一下,声音不易察觉地缓和了半分:“今日……便不用你再跪了。”
旋即又立刻转为严苛:“回去整理仪容,修正得当,明日卯时正刻,准时来书房见我。将今日之过,撰写为《陈情改过书》万字为纲,需得引经据典,深刻反悔,字字真诚,句句锥心。明日呈上,若少一字,或有一言敷衍不诚,便罚一戒尺。何时写完,何时止罚……你可记住了?”
将问像只被雨水淋透了的小狗,闻言只是更深地低下头,乖顺无比地回应:“是,弟子谨遵师尊教诲,绝不敢忘。”
他起身,垂着头,一步步退了出去,背影孤傲挺直,消失在门外廊道的阴影里。
望着那抹乖顺得令人心头发堵的背影彻底消失,烬天骄才懒洋洋地倚回椅背,养着他那双风情万种的丹凤眼,斜睨着将挽离,语气满是调侃:“啧,还真有你的。这么多字,亏你想得出来。孩子都认错认罚了,还要折腾什么劳什子的悔过书?一字一戒尺?真是个刻板迂腐的老古板!天下间,也就你家将问这只小傻狗,能受得了你这副坏脾气。你俩啊,什么狗栓什么链,绝配!”
烬天骄哼了一声,又道:“再说了,他是魔族后裔,你以为还是那个需要你手把手教写字的奶娃娃?皮糙肉厚魔元护体,会怕你那把轻飘飘、挠痒痒似的小竹尺子?”
将挽离目光投向窗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魔族如何?仙族又如何?天地生灵,有何不同?万物有灵,众生平等。犯了错,自当受罚,但罚是规训,是引导,非是虐待,更非毒打畜牲。此理,放之四海而皆准。”
这句倒是没错。烬天骄面上的嬉笑之色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面色沉凝下来,将自进门起就紧紧攥在掌心的一样物事,“啪”地一声重重拍在将挽离的书案上。那是一只通体乌黑、隐有血丝流转的犀角状法器——溯血灵犀引。
烬天骄嘴上难得带上恨恨的意味,咬牙道:“你就不该为了云阙阁那群杂碎往死里责罚小赔钱货!你自己看吧!那个杀千刀的老吸血鬼,背地里干的都是些什么丧尽天良的勾当!”
那溯血灵犀引落在案上,受灵力一激,缓缓悬浮而起,周身乌光流转,表面血丝大盛,最终化作一道朦胧却清晰的光幕。
画面开始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