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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凤璀璨圣洁的冰羽在恐怖玄焰的灼烧下纷纷焦黑、卷曲、碎裂、剥落,如同下了一场漫天的、带着哀悼意味的黑色大雪,那景象无比壮丽,又无比哀恸。
它正以自身道基涅槃之势,生生抵挡、消磨着那焚尽一切的烈焰。
炽热的风暴中心,将问那巨大的、燃烧着暴戾火焰的魔瞳骤然收缩成一条细线。映入他眼中的,不再是令他兴奋战栗的毁灭之火,而是师尊那璀璨洁白、象征着他心中至高无上纯净与强大的法相,正在他自己释放的力量下迅速变得破碎、消融。
那纷纷扬扬飘落的凤羽,每一片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持续地烫在他的心脏上。
竖瞳之中,翻涌的暴戾血色如潮水般急速退去,疯狂的兽性被一种近乎惊恐的慌乱与巨大的茫然取代,龙吻边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剧烈痛楚和深深不解的低呜。
“呜……师尊……”
下一刻,这头险些酿成弥天大祸的洪荒巨兽发出一声混杂着恐慌、悔恨与某种雏鸟般依赖的嘶鸣,疯了一般扑掠而下,巨躯粗暴地扫开仍在燃烧的炽焰,庞大龙翼卷起混乱的罡风,却小心翼翼至极地将那道灵力波动已明显紊乱的白衣身影护在中心,巨大的头颅讨好又恐惧地想要靠近,却又不敢。
绯月狐与昼冥岂肯放过这千载难逢的良机,强撑着残破不堪的躯体,再次燃烧本源,化作两道黯淡却依旧毒辣的妖虹,直扑看似已力竭的将挽离!
“少主!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您还在犹豫什么!”昼冥声音凄厉欲绝,曼陀罗花瓣混合着本源精血漫天飘洒,景象凄艳,“修真一族最是虚伪奸诈!他们囚禁您、教化您,磨去您的爪牙,驯化您的意志,只为将您变成惟他们是从的忠犬!您可知妖后陛下——您尊贵的母亲!当年是如何被仙盟那些道貌岸然之徒围猎,如何血染回天,魂飞魄散?!”
“跟我们回家吧,少主!”绯月狐幻影重重,声音充满了罂粟般的蛊惑,“妖族等待您这么些年!隐忍了这些年!却从未有一刻放弃寻回您,从未有一刻敢忘记那血海深仇!今日您力量觉醒,正是吾族复兴之兆!何必为外族仇敌这区区虚假的温情所困?那皆是束缚您的锁链!是毒药!”
将问猛地扭过头,发出一声警告的、焦躁不安的怒咆,灼热的龙息再次喷涌,逼退试图靠近的二妖,喉间火光隐现,却不再是毁灭的欲望,而是纯粹的、驱赶苍蝇般的焦躁。
他不要听这些!他只要师尊无恙!
他脑中混乱一片,只有师尊法相破碎的画面和身体里仍在灼烧的痛楚。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道清厉至极、蕴含着他从未感受过的冰冷怒意的耳光,夹杂着精纯的仙元之力,狠狠扇在他巨大的龙颌之上!
“畜牲!”
将挽离唇角溢出一丝鲜红的血线,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凤眸之中,此刻是翻江倒海般的震怒与某种深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痛楚。声线寒彻骨髓,字字如冰钉,砸进将问耳中:
“跪下!”
“没有本尊的命令,不许起身!否则——我与你,恩断义绝!”
那“恩断义绝”四字,比任何神兵利刃都要锋利千万倍,瞬间劈开了将问所有混乱的思绪和仍在躁动的妖血,直击灵魂最深处,带来灭顶般的恐惧。
黑龙周身那令人窒息恐怖煞气霎时烟消云散,庞大的身躯在一片焦土烈焰中急剧收缩黯淡,光芒狼狈流转间,瞬息变回少年形态。
将问踉跄一下,几乎是毫无缓冲地,“咚”地一声重重跪倒在尚且滚烫的灰烬与碎石之中,激起一片黑尘。
他倔强地昂着头,那双已然恢复清明的眼睛睁得极大,里面盛满了剧烈的慌乱、无尽的委屈和浓浓的不敢置信,唇角鲜血直流。
“师尊……我错了……”少年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和剧烈的颤抖,“我不该……可是我……我找到证据了!毒瘴……您上次去撼岳宗遇险,那突然爆发的毒瘴根本就不是意外!我在玉京仙境的厨房里……那个您总是给我留点心的灶台下……找到一个……一个鬼气森森的木匣!里面的气息……和那天云阕阁玄宗身上的鬼气一模一样!他们想害您!云阙阁的人想害您!我……是想……保护你!”
他急急地辩解,试图将自己疯狂的行径裹上一层合理的外衣,眼中是渴望被理解的急切。
“闭嘴!”将挽离的声音陡然拔高,打断了他的话,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将问从未听过的、近乎冰冷的失望,“这便是你罔顾人命、肆意毁灭的理由?!便是有万般因由,脚下这焦土,空中未散的血腥,岂容你狡辩?!草菅人命,铸下大错,犹不自省,还敢妄攀扯他人?!”
那“草菅人命”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将问心上。他猛地抬头,还想说什么,却对上将挽离那双盛怒中更显冰寒彻骨的眸子,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卑微的恐惧。
将挽离看都未再多看他一眼,猛地转身,白衣染尘,甚至带着几分踉跄地化作一道不再那么稳持的白光,义无反顾地冲向前方那片由他弟子亲手造就的、仍在不断扩大的焚天火海。
第66章 剑鞘惩戒
罚跪,对将问来说是件新鲜事儿。
从小到大,将挽离从没有刻意罚他跪过。
这跟将挽离的性格有关——他上一世是军人出身,骨子里刻着“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的铁血信条。他常对将问说:“男儿膝下有山河,上可顶天,下可立地,骨可碎,膝不可屈,身可亡,节不能丢。”
正因如此,他将军事化的管教方式用在将问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