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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磨着后槽牙,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右手紧攥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掐出几道血痕。
这些孩子气十足却又狠戾阴郁的小动作,无声地宣泄着濒临爆发的风暴。
将挽离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心头那点因被冒犯而腾起的、属于师尊的威严怒意,竟硬生生被一种更为陌生的、难以言喻的动容所冲散。
方才秘境中那些荒唐悖逆的疯言疯语,此刻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沉下脸,倒要看看自己一手揍大的小孽徒,今日究竟要抽什么邪风!
念头刚起,却见那浑身炸毛的少年,活像一只被主人伤了心的小兽,带着一身炽烈又干净的少年气息,如同烈日下新劈开的松木混着青草汁液的肆意张扬,不管不顾地扑将上来!
电光火石间,将问猛地攥住了将挽离方才掌掴他的那只手腕——那腕骨纤细匀亭,肌肤冷白如玉,宛如上好的薄胎白釉瓷器。紧接着,他竟像只被占有欲冲昏头,急需留下标记的小疯狗,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儿,低头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嘶——!” 尖锐的痛楚传来。
将挽离身经百战,什么刀光剑影没闯过?
可被自家“小狗崽子”咬,当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了反应。待到那钻心的痛楚彻底唤醒理智,他眸中厉色刚聚,酝酿好的严厉斥责已到唇边!
却见那咬完人的“小疯狗”猛地抬起头,眼圈儿瞬间红透,泪水在魔魅妖异的瞳仁里倔强地打着转。那张英俊到极具侵略性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孩子气的偏执和铺天盖地的委屈,像只被抛弃在暴雨里、浑身湿透却仍龇着牙呜咽的小狼狗。
将挽离心头那点刚聚起的怒火,竟被这模样撞得微微一软。
他自认是位规矩森严、惩戒严苛的冷面严师。
将问这小混蛋虽然皮实得如同百炼精钢,从小到大被他揍得痛哭流涕的次数也绝不算少。
可那些哭嚎,多是带着赌气、撒泼或求饶的孩子心性。何曾有过此刻这般,仿佛天塌地陷、被至亲之人彻底背弃的绝望伤心?
将挽离冷峻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抿紧,流露出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心疼。
他刚要开口,却听将问像只被夺了食的委屈小军犬,带着浓重鼻音,含泪质问道:
“师尊…你背着我还养了只小金毛?”
将挽离:“……”
趁着他被这无稽之问噎得无语凝噎的当口,将问呲着那惹祸的咬人“凶器”,哀哀怨怨地控诉:“你跟他有说不完的话!跟我…就只会三句——‘褪裤,趴下!’、‘知错了吗?’、‘下回还敢不敢再犯?!’”
这三句往日里将挽离揍他时常用的训-诫,被他模仿得惟妙惟肖,瞬间将无数书房“打-屁-股”的羞耻场景拉回眼前。将挽离那冷艳如霜刃的唇瓣,如同初绽的寒山红梅,凌厉中透着几分艳色,不由得微微抽动了一下,一丝无奈悄然掠过眼底。
因为前世的那颗射向自己的子弹,更因为今世将问的特别身世,自己确实一直对将问实行着严酷的军事化教育
“我恨这绿油油的破秘境!” 将问哽咽着,魔瞳死死瞪着周遭,“恨这冒绿光的破竹楼!恨这秘境里的死绿茶!我不恨您…可我生气!生气师尊您说爱他!在乎他!”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将挽离那张万年冰封的俊脸“刷”地一下涨得通红,尴尬与无措瞬间攫住了他。
他强自镇定,厉声斥道:“孽障!胡言乱语!以下犯上!目无尊长!我看你是……”
训斥的话尚未说完,目光触及少年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纯粹的难过和委屈,心头又是一窒,一个孩子又懂什么呢?终究还是不忍,将挽离低声解释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黯然:“…那都是前尘旧事…早已作古之人罢了。”
将问脸上那偏执狂热的占有欲微微一滞。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像审视猎物般仔细打量着师尊的神情,似乎在分辨真假。
片刻后,他伸出殷红的舌尖,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狎昵,缓缓卷走了嘴角沾染的、那一点来自将挽离腕上的、如同红珊瑚珠般的细小血珠。
作古这人?虽仍半信半疑,但那股疯魔的闹腾劲儿,倒是肉眼可见地收敛了下去。
将挽离暗自松了口气,面上却依旧冷肃,摇头沉声道:“孽徒!你本就身负两桩大错,欠着为师两顿结结实实的管教,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两桩错,单拎出任何一桩,都够你十天半月休想安稳落座用饭!”
将挽离刻意加重了惩戒的力度,目光如电,射向将问,“此番带你入问心道场秘境,本意是锤炼心性。你在里面胡言乱语、疯疯癫癫也就罢了,竟还敢染上咬人的恶习?简直混账!”
将挽离话锋一转,带上几分恩威并施的意味,“为师念你年少气盛,也是第一次秘境试炼,有所失态,亦可原谅,秘境教诲重在‘放下执念’,专注此行所得体悟,莫要整日胡思乱想!此番回去,若你能静心思过,有所进益,为师自会再寻机缘带你闯关历练。若是再敢故态复萌,顽劣不堪……”
将挽离故意沉下脸,面若冰霜,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与为师这回一定说“说到做到”的威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