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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忘了我一直喜欢的都是跳舞。男孩应该学习滑冰是爸的意志,你是为了让他高兴才给我报了滑冰课。”
很淡的口吻,眼神也淡,卫鹤清说得平平常常,梁雁飞却被他毫无怪罪的样子刺痛。“不,”她撇开了眼,“你记错了,没这回事。”
“那么后来有一年你和爸大吵,他走之后我劝你离婚。我说以后我会孝顺你,但你把我推倒骂我是白眼狼,这事你也忘了吧?”
“什么时候的事?我不记得。”
“那我被选进省队的事呢?当天我们去了公园,你开始很高兴,后来却在我买了气球后突然发火,打我耳光。”
“没有的事,没有没有没有!”梁雁飞再难忍耐,她一拍桌子转向卫鹤清,“你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清算我?声讨我?我是你妈,是我把你生下来带到了世上……”
“妈,”卫鹤清安静地与她相视,“生养我的确辛苦,但最初并不是我想来到这个世界上。如果能选择,我宁愿胎死腹中也不想成为毁掉你舞蹈生涯的累赘,更不想做你和爸之间的牵绊,让你对一个不爱你的人总舍不掉最后一丝期待。”
“什么,你在说什么?”
这番话远超梁雁飞的预料,她愕然至极,哆嗦着把手撑在桌边,脑中空白,对接下来要听到什么居然感到了恐惧。
在她的注视下,卫鹤清端起碗呷了口糖水,不再停顿,温和地平铺直叙。
“我们的家并不幸福,在很小的时候,我已无数次想过若我没有出生该多好,后来等长大一些,我又无数次想过去死。要是我从这个世界消失就好了,当时我是这么想的,那样你们就能早点解脱,我也不用再如履薄冰讨谁欢心……妈,你知道吗?其实让你满意是件挺难的事,和一直赢一样,我从来都不是故意做不到的。尤其退役前的两年,我是吊着一口气在拼,与病痛和心里异常作战,几乎每天失眠、自残。那些日子里,让我最开心的事不是拿牌,而是最后被担架抬走,也许你不相信,不过我是真的很想死在那一刻,即使退役后也依然找不到活着的意义……”
后座不耽误收音,徐昭听不下去地站了起来。他快步走到卫鹤清身边,听他说:“直到我遇到了徐昭。”
两人并肩而坐,徐昭握住卫鹤清的手向梁雁飞问好,卫鹤清看他一眼,没有挣脱反而回握。
看着那双交叠的手,梁雁飞原本失神的眼睛重新变冷。
“要死要活说这么多,你是为了向我炫耀你的‘幸福’?”
“不是,”卫鹤清忽略她着重咬下的讥讽,“我想说的是,因为他的出现,我决定好好地活。我不再后悔自己降生在这个世上,也不再觉得学滑冰是种浪费光阴的谬误,无论初心如何、结果如何,过去我曾全力以赴过。而且没有滑冰也没有这场相遇,现在的我非常平静满足。”
说着手被握紧,卫鹤清感受到了徐昭无言的爱意和支持。他顿了下,笑着深吸口气。
“所以我也不打算怨你了。原本想起过去的很多事,我心里是无法接受的。可今天再看到你……我发现你又老了。在那样缺爱的环境里把我拉扯大,当时你一定尽了全力,并且为我付出了青春。所以,算了,我已经长大了,我想没有记恨地去过由我选择的生活,也希望你能找回属于你自己的人生。”
第84章 辞旧迎新
面前只余一只糖水碗,座位空了,两个年轻人结伴走进雪后的胡同。梁雁飞跟随他们的背影看向窗外,尽头有一群刚从舞蹈班下课的女孩儿,披着棉服拎着舞鞋,围住一辆卖气球的自行车叽喳挑选。
她们笑得那么好看,正当青春。
梁雁飞面目表情,只有嘴唇抖了抖,很快移开眼把它死死撇住。在她像她们那么大的年纪,她也跳舞,她是当地最好的舞团里最好的领舞,团长器重、观众喜爱,可她为了一个男人未婚先孕,又在生下孩子后选择辞职。她以为孩子这颗结晶能替她留住爱人,可人在心不在,冰冷的空巢另她枯萎,她渐渐将求而不得的怨病态地迁怒。对于卫鹤清她又爱又嫉恨,她对他倾诉依赖,又要他磨折痛苦。因为他长得太像那个不爱她的男人,因为他偏偏喜欢她放弃了的跳舞,因为他是小小一个因她诞生的骨肉,在她无法掌控的情感关系里,他是唯一能被她捏在掌心的人。
想到这些,眼睛发酸,梁雁飞合掌紧抵眉心的褶印,眼角余光里却多了个大高个儿。
已经和儿子一同出去的所谓恋人,此刻戳在桌边,正在一张餐巾纸上奋笔疾书。
“你来干什么?”梁雁飞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