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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你这真是……”
真是机智的教学天才。卫鹤清在心里把后半句话补充完整。经过与徐昭的反复磨合,他现在找到了最适合他的教学模式——打一棒子再给点甜头,宽严相济,就跟那训狗似的。
徐昭不知道卫鹤清的心理活动,快被哄成胚胎了,乐颠颠地向小卫老师表决心:“抽吧抽吧,宝贝儿管我是在意我,要不怎么不抽别人呢?他们爱看就看,让他们羡慕去,晚上回家……回家再说。”
他可不舍得抽卫鹤清,别说折扇,就是手掌他也不忍心。小卫老师白着呢,稍微按重了都显印,人又瘦,只有辟谷上肉嘟嘟的,抓上去阮,撞多了两片粉,特别打眼。
最多最多,他就在那上面轻轻拍几下,拍得一点红一点烫,再柔开了咬一口……
徐昭想得眼都直了,困劲也消了,卫鹤清眼见他精神了起来,满意地一挥折扇变脸。
“收心了,”小卫老师肃起口气,“现在是训练时间。”
第82章 腊八雪夜
有了盼头时间过得飞快,三个小时一半用来矫正滑姿,一半用来对戏。对戏的时候卫鹤清这些教练就坐在冰场底下看,卫鹤清把下巴垫在围栏上,眼睛总追着徐昭,看着他一次次摔倒一次次站起,最后以漂亮的燕式滑结尾,收场利落。
如果是正式演出,这时应当有追光、有掌声。卫鹤清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枕着胳膊换了个姿势,心中替徐昭憧憬起来。
那么当他跳完,也会有人为他鼓掌吗?
正想着,冰上的演员们对完了戏,一天的排练到此结束,大家松下肩背,三三两两结伴下冰。周翔搬了箱水放在下冰口,挨个发,对阚璟珲道:“又得滑又得说词儿,我看看都累。你们这演员当的也不容易。”
“比不上你们之前辛苦。我们这就相当于粗浅地体验一阵儿。”阚璟珲拧开水顺了几口,招呼陈序元过来,“翔哥,关于有一块的表演情绪,我们还想向你请教。”
水由小陆继续发,几个人退到冰场一角。周翔听完陈序元用词谨慎、仿佛怕戳中他伤心事的表述后笑着摆了摆手,仰头仔细回忆。
太久了,他需要时间重温。
“受伤下场……你要说难受肯定是难受,伤了,还伤得不轻,下去又得治疗,弄不好还得手术。可其实吧,那次被抬下去的时候我挺高兴,真心话,我觉得我尽力了,尽力以后能换来折在赛场的结果,对于任何一个运动员来说都是免死勋章。我记得当时我想,这次该没人挑我了,我也能喘口气,歇段时间不用训练了。”
“是的,”有过同样经历的卫鹤清证实,“也算幸运。”
阚璟珲和陈序元没说话,都像沉思着,徐昭握住卫鹤清的手合拢在掌心,问他:“那状态最不好的那段时间,你又是怎么想的?”
关于过去他俩无话不谈,不办事的时候,两人光聊天就能聊到大半夜,每回都意犹未足,唯独关于那段时间,是被默契避开的话题。
徐昭不忍问、不忍听。那段时间发生的事他已通过资料知晓,卫鹤清是何心情并非必须搞清不可,他不忍让他回忆。
可现在两人掌心相贴,掌纹都印在一起。卫鹤清用力回握住他。
“很复杂,低落不甘挫败愤懑,一会这样,一会那样,慢慢就没感觉了,也没时间感觉。那个时候时间太宝贵了,宝贵得几乎没有属于自己的部分,我想得最多的其实是怎么办,怎么抓紧站起来,怎么赛出更好的成绩,那么多人都挺过来了,凭什么到我这里就不行?”
然后他就像根橡皮筋被越抻越长,抻到极限,抻他的人里有一个就是他自己。徐昭发觉他一直以来都想错了,竞技体育上的运动员没有孬种,低迷的时候不曾顾影自怜,绝望的时候依然天真地乐观,这帮人豁得出身体、情绪和最好的年华,个个都是真正的硬骨头。
画人画皮难画骨,在演绎青燕一角的道路上,挨骂摔跤、学会燕式滑始终差了意思,直到此刻,最后一块缺失的拼图被卫鹤清拼上,徐昭走完了他的心路历程,终于功德圆满。
“卫教练周老板,”这时又有人过来提问,“那你们在获胜站上领奖台的时候,心里是种什么感受?”
小范围讨论逐渐演变为座谈会,演员们随地围坐,听卫鹤清、周翔和其他教练分享他们学习滑冰及训练参赛期间的故事,有的像笑话,有的略沉重,但内核相似,就是这群人的精神图谱。
有了这个为蓝本,接下来的表演势必会更有灵魂。
谈到后来,夜雪下大了,冰场的玻璃门轻开轻合。不知是哪个眼尖的随意一瞥,在音箱旁看到了似乎静观已久的徐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