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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听梁雁飞说,他离婚后没有再娶,一直住在宿舍。卫鹤清说不清自己怎么会带徐昭到这儿,又或者是他的心要指引他来,他在需要刷门禁卡才能进出的大门前驻足,随后牵着徐昭转身离去。
背影平静,曾经的怨怼、不解和一丝丝对父爱的濡慕渴求如今彻底归零,是是非非,被冷风尽数带走。
当晚两人飞回北城,黏糊着过完假期,卫鹤清到岗上班,跟周翔提了离职。周翔毫无意外之色,答应得痛快甚至可说是欣慰,反而是卫鹤清的学生们一个赛一个的舍不得。
“放心,我还不走,”他安慰完这个安慰那个,“你们剩的课我会继续教完,站好最后一班岗。”
被真情实感的挽留和祝福包围,卫鹤清心里热乎,他感觉他的七年并不像梁雁飞所说,是种对光阴的浪费。每份付出都有收获,他留在这座冰场的,是一条条从杂乱到顺畅的滑行痕迹,在力与美的平衡中,不止一个学生因为他爱上了花滑。
“小卫老师,你滑得好,教得也好,以后你走了,我会很想你的。”
在课后的心理咨询室,卫鹤清把学生对他的肯定向阿月转达,说完他停顿了一会,问她道:“你知道我当时是怎么回答他们的吗?”
阿月微笑摇头,回以他倾听的眼神。卫鹤清看着她笑了一下,低下头,露出略显感慨的神情。
“我当时说,山水有相逢,以后我还会再回冰场滑冰的。你敢信吗?我居然说我还会再回去。而且说的那刻我能确定我不是在敷衍,我有种感觉,我一定会再回去的。”
回去未必是做教练,也不是要冲锋竞技,未来的某天,也许他会像玩游戏那样回到冰场玩儿上一场。到时冰上相遇,他们不是师生而是朋友,会共同为了花滑这项运动释放自己。
“我信,”阿月对他说,“有些处境你身在其中只想逃离,等逃出去飞一圈,心自由了,才会真正地享受自洽。”
这很像徐昭那番关于“忘了的能被想起来、想起来的也能被忘记”的言论,卫鹤清把它复述给阿月,还讲了上次咨询后发生的种种,阿月听完会心一笑。
“青燕,我很高兴听你和我分享这些,更高兴你能这样直接地表达自己的情绪。我想或许要不了太久,我们也要告别了。”
从咨询室出来,卫鹤清去了惊雷剧团跳舞撒欢儿,一天一天,日子过得张弛有度。而与他相比,徐昭那头要忙碌许多,方程剧场的开年大戏启动筹备,各方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开展。
徐昭作为有幸参演的青年演员之一,和陈序元等新戏班同学参加了大戏的剧本研讨。
研讨当天,方程剧场来了很多人,有徐铭生、秦立新、吴峥这样的民艺老人,是来旁听指导的,也有阚璟珲这样的中坚力量,要在剧中饰演关键角色,增加大戏的宣传热度。
“来来来,各位移步,都往这儿请。”
会议室坐不下这么多人,孟北干脆叫徐昭他们把桌椅都搬到排练厅,围了个长椭圆,有点像过去的班级组织联欢会。大家你让我我让你地挤着坐下,互相看看都想乐,严肃客气在无形中消弥了大半。
“好,都各就各位了,觉得挤的就往边上窜窜。下面咱们长话短说,讲本子、挑问题,争取尽快散会。”
文艺创作与探讨需要最大化的自由空间,这样的氛围刚好,孟北见机分发剧本,跟民艺主要负责歌舞剧编排的导演共同站在椭圆形中央,向大家介绍剧情。
贺呈柳和音乐剧剧院的一帮同事坐在徐昭对面,在领导看不见的地方冲他抬了下眉。
这次要排的大戏叫作《百鸟齐鸣》,故事定位在备赛阶段的一群花滑运动员身上,以半舞剧半文戏的形式呈现他们的坚持与拼搏。戏中的每位运动员都用鸟来指代,穿着、舞姿、个性,皆与之相关。徐昭边听边记录,在听到其中一位因伤病缠身跌至谷底又浴火重生的主演介绍时,他的笔突地顿住——
笔尖下,剧本上的「青燕」二字旁多了道新鲜的划痕。
“大体故事梗概和主要角色就是这些,剩下的细节逻辑等演员们下去熟悉完剧本再进行分工围读。这出戏是民艺给即将到来的冬奥的献礼,也是方程剧场在实验新剧上打出的头炮,院里相当重视,从咱们参会的人员可窥一斑,老中青同堂,可谓是集民艺全院的力量。我和吕导非常珍惜这次能和大家共同沉浸的机会,一定配合做好统筹调度,也请大家针对可能存在的问题多提宝贵意见,踊跃发言。”
这种场合,先破声的永远得是老人。有位在民艺第一剧院演了一辈子经典话剧的前辈问孟北,剧中的独舞和群舞涉及吊威亚,以方程目前的技术是否能够保障。在场的特效舞美老师解答完毕后,秦立新、吴峥又对角色数目和人物线偏繁杂的问题提出质疑。
那天的排练厅里交锋、争论不停,俩导演撸起袖子捋流程,有隐患当场改,需要坚持的地方则据理力争地说服。待整个顺了一遍,徐铭生最后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