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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妈妈为你做了很多。”阿月开口肯定他的话,又问他,“那么在你成长的过程中,妈妈有没有哪些地方做的是不够好的?”
“不够好是指?”他木然重复。
“比如,她有没有什么地方让你难过,让你害怕,甚至是让你怨她?”
难过,害怕,有的,不止一次。可对于给了他生命又为他牺牲的人来说,偶尔有地方做的不好也不该被苛责。也许是受这样的意念驱使,卫鹤清一时想不起来与梁燕飞有关的任何负面回忆,那些琐细而忧伤的情绪碎片只凝集成了一种感觉,并非实体。
至于怨,这个字太重了,他更无从谈起。
咨询室陷入沉寂,反称得屋外风声更劲,卫鹤清抱着臂眉越锁越深。这屋的门窗不知是否没有关严,他觉得冷,冷进了骨头里。
“我想不起什么。”
“没关系,”阿月向他递去抱枕,“或者你可以给我讲讲你的爸爸。”
“可以的,他是个大学老师,在和妈妈离婚时,他刚评上教授。在事业上他也是优秀的,但在家庭里他几乎没有作为。他不爱妈妈,也不爱我。”
谈起爸爸要比谈起梁燕飞容易,卫鹤清的讲述和举例简单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阿月听完,问他道:“如果可以评价,你认为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个不负责任的人。我认为他完全不该组建家庭。”
“听起来你对他有所埋怨?”阿月追问。
“是的。”卫鹤清利落地说,“我无数次希望他从来不曾出现在妈妈的生命中。”
情感指向清楚得没有歧义,与方才大相径庭,话出口卫鹤清自己先恍惚了片刻。风更狠更厉地撞向窗扇,树枝狂摆,玻璃被憾动得嗡嗡鸣响。
现在更冷了。小楼的砖墙上一定被这股风吹出了裂缝。
阿月握住卫鹤清的手腕,给予支持,同时继续谈话:“青燕,你是否觉得爸爸对你和妈妈造成了伤害?”
“是的,”卫鹤清在寒意中机械地回答,“我还好,他主要是伤害了妈妈。”
“那么作为一个家庭中被伤害的角色,你对妈妈有什么样的感觉?”
“我心疼她,觉得她很不容易,也觉得……她很可怜。”
“‘可怜’,”阿月咀嚼着卫鹤清的用词,停顿稍许,缓声问,“你似乎把妈妈放在了一个比你更弱小的位置。”
卫鹤清愣住了,他懵然地抬眼和阿月相视。
阿月问他:“你认为妈妈是需要被你保护的,对吗?”
这次是更长的沉默。再开口时卫鹤清的嗓子干涩,他用非常茫然非常奇怪的声调坦诚:“是的,我怕她过得不好、不开心。我觉得自己应该让妈妈开心。”
“所以你承担了原本属于爸爸的责任,学着扮演一个成年人照顾妈妈的情绪。”阿月公正地评价,“尽管当时你还是个孩子。”
阿月的眼神平静哀柔,卫鹤清在她眼中无处遁形。他感觉自己被她看见了,那个很小的他,那个已经被他忘记的他。
她看见了。
“是的。”卫鹤清艰难地把手按向胸口,里面的心跳声和风一样狂乱,“可是我不能不管妈妈,她只有我了。而且……”
好混乱,好痛苦,风从屋外刮进屋里,肆虐横行,企图把藏在他身体深处的东西拼命拔起。许多情绪和念头激烈地冒了下头又落回去,卫鹤清抓不住他该说什么。
他求助般地看着阿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