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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月引导卫鹤清向后靠,让他选择最舒服的姿势坐好。卫鹤清在她的引导下轻轻闭起眼,深吸、深呼,每个动作都被要求做得深而饱满。慢慢的,随着吸气他能感受到气息在体内流动,呼气时则有重力让身体自然下沉。
“再来一组。”阿月也放慢说话的语速,语气沉缓,要卫鹤清像个旁观者一样感受呼吸,“青燕,请你有意识地去体察它们,无需控制或改变。在这期间你会听到外界的声音,留意到身体的感觉和脑海中念头的低语,这都是正常的。现在,请把你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呼吸上。”
卫鹤清试着去做,吸气、呼气,他在心中默念。他发现当他在关注最基本的呼吸状态时,他突然就对这项技能陌生了,偶尔还会走神,忘了自己是在吸还是在呼。
阿月不打断他,咨询室里异常安静。钟表的秒针以固定频率运转,微弱而稳定,他不由自主把呼吸的频率向它靠拢。
眼皮发沉,他有点困了。
“青燕,现在跟随呼吸放松你的身体,先感受,然后有意识地放松。从你的头顶开始,感受它在呼吸时轻轻的耸动,感受它有没有发紧、疼痛的异样,并且告诉我你的感受。”
卫鹤清依言感受,头顶、眉心、眼睛,呼吸的余波神奇地关联着每一个部位。从口鼻往下,到了肩颈,卫鹤清的眼皮抖动几下,他哑着声像说悄悄话:
“肩很酸,血在里面流,两边涨得不舒服,我觉得……很不安。”
不止不安,他还迷茫,感到没着没落,仿若身处大雾中漂浮。他无意识地抓着肩搓了搓,取暖似的,很快手向下移,握拳放在胸口。
“阿月,”卫鹤清紧皱着眉,抵抗胸闷带来的颤抖,“我有点怕。”
“青燕,停在这里,”阿月把沙发上的抱枕交到他手中,“告诉我你怕的是什么?”
“我怕失败,放弃滑冰让我觉得自己的前半生是个笑话。我怕想休息的想法是错误的,我的感受总是出错,我怕我又做错选择,以后会后悔。我还怕辞职后我会不知道该干吗,我会发现自己真的只有滑冰这一条路可走。而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真正让我怕的是……”
感受停不住了,他总要呼吸,因此新的感受代替了旧的。他的胃痉挛起来,与此同时,过电般的麻与烫贯穿全身,一瞬间他所有的感受都被烧糊了,只剩膝盖剧烈地痛楚。
那痛楚是那么模糊,又那么真实。
卫鹤清在意识里倒下了,他是被推倒的,推他的人是他的妈妈。妈妈揪着他变形的青色训练服来回撕扯,在过路行人的侧目中对他嘶吼。
“不是要去医院吗,怎么又不去了?卫鹤清,你少给我装病!滑冰是你选的路,因为你的选择我搭上时间精力陪你圆梦,你没资格放弃!它是你自己选的,你给我时刻记住!”
“我真正怕的……”卫鹤清抖若筛糠,他痛苦地喃喃,“是我会对不起妈妈。”
第67章 算不算见了家长
咨询无法再继续,阿月扶着卫鹤清的肩膀把他从无助的孩童状态一点点唤回当下,卫鹤清原地坐着一动不动,心被巨大的内疚感蚕食。
他兀自抖着,死死皱着眉,手中的抱枕完全变形。
此时此刻,在内疚之外,他还感受到深深的不平。他紧闭双唇一言未发,胸中却有一个声音在嘶鸣:“错了!这不是全部!”
他很愤怒,但他没有把这个感受告诉阿月。
咨询结束了,卫鹤清精疲力尽走出小楼,冷风吹落残阳,他扣着双肩把自己抱紧。
然而就在下一瞬,有人把这样的他整个揽住。
风被扑走,怀抱里是温暖的,卫鹤清犹如倦鸟依巢般贴过去,出声叫:“徐昭。”
“哎,宝贝儿。”徐昭的音调暖洋洋的,“抬头我看看,哭了没有?”
很奇怪,一听徐昭的声音他的心就不飘了,卫鹤清撇着嘴把眼珠向上翻,忽地定住,伸手上去摸。
“额头怎么破了,疼不疼啊?”
卫鹤清小心地用指头肚摸,摸了一会又换成更柔软的嘴唇,嘴里不停地吸气。徐昭拦腰提着他向车的方向走去,挺糗地解释:“我不小心磕的。今天等你的时候接了个五哥的电话,没留神,撞在墙上了。”
“五哥是谁?”卫鹤清的嘴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