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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录取了,我想着报道前再跟你们说。”徐昭迟疑几秒,问,“这事您从哪儿知道的?”
电话里答:“那天孟北来家里找我聊戏,说起新剧班新招了批学生。”
徐昭撂开吸管,没作声,向后仰靠椅背。孟北是这次实验新剧班招生的负责人,话剧演员、导演,早年活跃在南方和国外,去年加入民艺独挑大梁,开拓实验新剧。
除开这几重身份,他还是个会拜到自家老爷子门上请教的晚辈。
徐昭就怕这个。怕孟北和老爷子认识,怕他能选上是仗的老爷子的面子。他家老爷子在民艺演了三十年话剧,也拍过电影、演过电视剧,从籍籍无名混出了响当当的名头,在北城戏剧圈随便一使就能让他跟着沾光。
走演艺圈这条路,天赋大于努力,人脉大于天赋,认资源、拼背景几乎算默认规则,能有这名头可借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徐昭却避之不及。当初他不顾反对一门心思要学表演,老爷子曾放下话说他不是这块料,那种笃定深深刻在他脑海里,让他这么多年不喊苦不报忧,甘愿窝在老爷子够不着的临北从低做起。
他得证明自己可以。在临北可以演戏养活自己,回北城进民艺也是凭自己实力。
不是靠着谁、倚着谁、傍着谁。
徐昭的脸色愈来愈沉,这时电话里说:“孟北不知道你是谁。”
隔一秒,又是一句:“我没提你是我儿子。”
“噢,”徐昭蓦地卸了股劲,问老爷子,“您这是不认我了?”
电话那头哼地一声,不理会他放松下来的无赖话,只道:“戏演完麻溜滚回家报道,到时候带瓶沙姜酱油,你妈给你煲汤喝。”
“得嘞。”
徐昭痛快答应,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两人出餐厅在商场门口分手,贺呈柳要找床伴赴下一场约,徐昭掉头返回,打算现在就去b1层的超市把酱油买好。
走几步,上扶梯,鬼使神差地在空中愣了会神,徐昭发觉自己正同目的地背道而驰。五层,六层,七层,楼里的商户大多都已闭店,丽舍也黑灯关门,人统统在往下走,只有他坐到了顶层。
徐昭快步去往中庭,廊灯亮着,把他的影子兴奋地甩在前面,先于他指向冰场。
冰面莹白剔透,四周的照明灯都灭了,上面一个人影负手滑行,身体前倾,蹬地蹬得不紧不慢。
徐昭放慢脚步,走过去,站在灯柱下。
卫鹤清没看见他,仍然匀速滑着。没有旋身、腾地,不带任何技巧,他仰着脖子在黑暗中穿梭,一圈一圈,状若冲锋,反复迎着自玻璃顶洒落的光斑撞去。
第3章 梦中人来看我的演出
当天回到剧团订的酒店房间,徐昭一沾枕头就入了梦。还是银汇商场,还是顶层中庭,黑不彻底的冰面化成了池水,上面一只天鹅绕圈浮游。
一圈,一圈,梦中有迷蒙湿气,天鹅的身姿优雅,游得很安静。
“哎,”徐昭在岸边叫它,“到我这儿来。”
天鹅看向他,头没转正,眼珠先盯准目标。徐昭屈膝蹲下,手臂张开作出迎接的动作,天鹅也抖动翅膀,好像在呼应他的邀请。
湿气更浓了,水珠悬在空气里。天鹅的眼珠原本黑黢黢的,一路游来被润过了头,靠岸时竟褪去不少颜色。
黑变作了浅琥珀。
徐昭合拢双臂,绒绒鹅毛涨了满怀,尾端硬挺,扎得侧颈刺痒。天鹅的两只脚蹼蹚着水踏过膝盖踩到大腿,啪嗒啪嗒,又湿又凉。
他脚底一滑向后跌坐,手没松,怀中触感却天翻地覆——
热的。软的。细条条。光//溜///溜。
徐昭惊诧地睁眼,一对琥珀珠子近在眼前。由天鹅变身的卫鹤清和他额头相抵,眼睛那么润,看他像含着情。
徐昭小臂上的肌肉绷紧,手顺着慢慢摸索,从脊柱一溜下滑,停在了骶骨。
卫鹤清不躲不避,神态安然,甚至还把腰贴心地往下沉。
“小卫老师……”
徐昭鼻息变乱。周遭环境也越发混沌,水气浓稠、蓄势待发,远处天阴欲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