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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中年男人正朝他走来,他走得很慢,有点跛,像是左边那条腿不太好使,但每一步都迈得很大,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冲劲。
男人的头发灰白相间,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也不知道多久没洗过了。脸上的皮肤松弛下垂,眼袋耷拉着,眼白浑浊发黄,布满了红血丝,两侧脸颊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留下一层松垮的皮挂在骨头上。眼里却迸发出一种让人胆寒的光,像是被逼到绝路的野狗看到肉时的那种光。
凌朝浑身一震。
这张脸上,完全看不出从前还算俊朗的影子,但是他还是在一瞬间,就认出了来人是谁。
那人快步走到凌朝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那双手从前在他身上留下了太多痕迹,现在依旧力气大得惊人,禁锢着他,让他想逃也逃不开。
“居然真的是你!”他大笑两声,那张松垮的脸上猛地迸发出一股光彩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露出被烟渍熏黄的牙齿,“总算让我逮着你了!”
他笑得有点癫狂,胸腔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一台生了锈的风箱。但笑归笑,那只手却牢牢掐着凌朝的胳膊,半分没有松开的意思。
凌朝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他稳住自己的呼吸,声音有点发紧:“……凌天志?”
凌天志停下笑,歪着头看他,嘴角还挂着残存的癫狂:“多年不见,儿子不认识爹了?”
凌朝沉着脸看着他,垂在身侧提着东西的手,却不由自主的哆嗦着。
凌天志看着他:“不请我去坐坐?我们也二十年没见过了。”
凌朝沉默地看着他,而后把东西塞给一脸紧张看着自己的小哥,又迈步走进了咖啡店。
凌天志坐在他对面,像是从来没见过好东西一般,招来服务员,点了一桌子东西,也不管是不是真的能吃的完。
凌朝盯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那些被埋藏了二十年的记忆一下子涌了上来。他曾无数次在噩梦里见过这张脸——年轻的,凶狠的,充满暴力的。
面前这张脸衰老、佝偻、像是被生活榨干了最后一点汁水。可那双眼睛,还是和二十年前一样,带着那种让他骨头缝里发冷的贪婪。
小时候吴月一直很忙,凌天志怀疑她和别人有染,进而怀疑凌朝不是他的儿子。
平时家里也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凌天志喝了酒就开始骂。骂吴月,骂老板,骂所有他认识的人。然后骂凌朝,骂他是婊子养的,骂他长得不像自己,骂他拖累了自己一辈子。骂着骂着,他就抄起手边的东西,往凌朝身上砸。
凌朝一开始还反应不过来,后来一听到椅子腿在地上摩擦的声音,他的身体就会自动做出反应,往桌子底下钻,往墙角缩,有时候躲得快,就算是逃过一劫,但是小部分时候,东西还是会落在他身上。身上青青紫紫一身,一层盖一层。
凌天志没工作,成天赌博酗酒,偶尔还会在外面闹事。
家里前前后后来了好几次要钱的,这种时候凌天志就会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但是人一走,他又死不悔改,继续赌。
于在凌朝七岁的某一天,把自己给折腾进监狱了。
判了多少年来着?
凌朝伸手使劲掐了自己胳膊一把,痛苦让他回过神来,冷漠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有好几个月了。”凌天志笑了笑,身体仰靠在沙发里,“这段时间东躲西藏的,这些人看你看得和眼珠子一样,要找你也是不容易啊。”
凌朝一怔,电光石火间,瞬间想通了这段时间一切反常的东西。
季明淙背着他的电话、这段时间非要和他一起的举动,现在全都明了了。
“你一直在找我?”凌朝直直地看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凌天志翘着腿,被酒色侵蚀的眼睛不停地打量着四周,闻言突然哈哈大笑。
“傻儿子,当然是来找你养老的。”
那双眼睛转过来看着凌朝,眼里浮现出些轻视,好像在笑凌朝为什么这么天真,“老子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出来,本来以为你回来接老子,结果半个人影都看不到。”
说着那双眼睛上下打量着凌朝:“你这几年过得挺好的啊,看起来没受什么苦,那挺好,以后我跟着你混,起码总不会饿死了哈哈哈哈哈……”
凌天志自说自的,看起来后面是赖定自己了。
凌朝按下心里窜起的火气,脸上彻底冷了下来。
“做梦。”
大概早就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凌天志也没被他的反应激怒,收了夸张的笑,“或者,还有一个选择……”
凌朝和这个人没什么好说的,刚要站起身,就听凌天志道,“或者,你给我两百万,一次性打发我,不然我可能会时不时的去打扰一下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