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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提画画还好,一提还扯上他现在最讨厌的季明淙,凌朝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难以抑制地开始发抖。
“你管我?”凌朝双眼通红,“你从小到大管过我几天?你了解我什么?你每天除了关心你的公司外,在意过我半分吗?”
吴月见凌朝还敢顶撞自己,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我是你妈!不是我供你读书,你能读到研究生?我不管你,你早就跟你那酒鬼爹一起烂在下水道了!”
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刀怎么捅最伤人。
这话凌朝过去听过无数次,从前他每次露出脆弱的时候,吴月总会说这句话,好像她带着自己改嫁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般。
他的心早就磨出一层厚厚的茧,可是这次在通宵后的虚脱后,这把刀还是精准刺痛了他。
凌朝看着面前发丝散乱、面目狰狞的女人,忽然从暴躁的情绪中清醒过来,无比冷漠地想,明明知道一屋子人是什么德行,他回来到底干什么呢,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忽然觉得荒谬。
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滑,他一双黑沉的眸子盯着女人,忽然笑了笑,声音轻得像空中的轻絮:“是啊。我宁愿和他烂在下水道。”
说完,他再也不看吴月的脸色,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他蹲下来收拾东西,手抖得拉不开行李箱的拉链,心脏在他单薄的胸腔里擂鼓般跳动,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跌坐在地上。
他坐在地毯上,上半身趴在床上,怔怔地出神,自己这是要猝死了吧。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收拾东西。
他东西不多,但是这几天全都翻出来落得到处都是,他没了耐心,随便塞了几件衣服进行李箱。
反正这个家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先找个酒店随便对付几天,后面再看是回凤城还是去别的什么地方……
他拎着箱子下楼,客厅里还是一片狼藉,倒是多了道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季明淙站在客厅落地窗前,和阿姨在说什么。
凌朝脚步一顿,转而目不斜视地穿过客厅,向门口走去。
“小朝。”
那人叫他。
季明淙一周回不了几次云清苑,大部分时候回来凌朝都和他避开,实在避不开的时候把他当空气无视,对方也很识趣,没有刻意找过他说话。
他大早上的来这儿干什么?
凌朝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站着的男人,清晨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高大的身影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像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天兵。
凌朝直直地看着他,声音沙哑干涩:“我妈让你来当说客?”
毕竟也不是第一次了。
季明淙没有回答他的质问,神色平静地走到他身边,接过他手上的行李箱。
“走吧。”
凌朝站在原地,一口气卡在胸腔中不上不下,满脸疑惑地看着他,不懂他什么意思。
季明淙身上还穿着熨帖的西装,领带打得整整齐齐,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这会儿一手拎着他的行李箱,回头看他:“我送你,走吧。”
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院子外面,凌朝上了车,吩咐前排的司机:“把我送到最近的酒店。”
季明淙把他行李放进后备箱,从另一边上车,对司机说:“去朝汐湾。”
司机应了声,汽车沿着林荫道开了出去。
凌朝面色不虞地看着他:“哪儿?”
季明淙上了车吩咐完司机后,就拿着平板开始看文件,闻言抬眸看向他,没什么情绪:“换个地方住。”
说了等于没说。
凌朝靠在椅背上,没什么力气和他争辩,熬夜的空虚和胃里的饥饿折磨着他,刚才情绪发泄一遭,精神不济,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到再睁眼,车已经停下了。
身上不知什么时候搭着条毛毯,他晕乎乎地睁着眼,身侧响起低沉的嗓音。
“醒了?”
凌朝偏过头,季明淙还保持着他睡前的姿势在看平板,眼都没抬一下,声音淡淡的:“醒了就下去吧,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