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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就将面端起来,不再看沈云屏。
沈云屏愣了愣,摆弄玉扳指的手五指微微蜷缩。
尽管秦嵬这人的身上仍有谜团,但这段时间奔命下来,沈云屏发现这人其实已算得上光明磊落、坦荡明白。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连看都懒得看,觉得对就做,错了就认。
这是个稍有些良心就很难对他讨厌起来的人,同时也不忍心对他有太多的欺骗和含糊。
因为你如果这样对他,他就会立刻将你划进不喜欢的那一类里。
沈云屏想,这世上应该也不会有人想被秦嵬这样的人讨厌。
他慢慢道:“其实我以前,总觉得自己已很了解你了。”
秦嵬将面端在手里,捏着双筷子看着他。
“但有的人就是了解的越多,就越觉得了解的还不够。”沈云屏道,“你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我才那样说。”
秦嵬心里有些不上不下的情绪,但只“哦”了一声。
不过是笑着“哦”的。
“面有什么问题?”沈云屏见他这狗脸瞬间转色,自己也转了话题,“她不至于给你下毒。”
秦嵬指着面道:“面本身没有问题,但这碗面,与我在捉月城常吃的一家一样。”
“这世上的阳春面多得很,像一些也不足为奇。”
秦嵬道:“我绝不会记错,就是这家店。因为这家店里阳春面的味道,和我往年在渡风城混饭吃时那面摊的味道很像。”
“她知道我的行踪,也知道我的身份,”秦嵬看着沈云屏,“她是谁?你楼里的暗桩?”
沈云屏将琴拿开,又将桌案上东西拿走:“你明知道我不会告诉你。”
秦嵬眯了眯眼,他至少从沈云屏这句话里得到一个信息——这人不是八方楼的人。
一个不是八方楼的人,却愿意与八方楼合作,甚至提供了一个如此隐秘又关键的消息。
他与沈云屏接近的这一步棋,走得实在太对了。
等沈云屏将桌案腾干净,指了指秦嵬手里的面:“拿过来。”
秦嵬一愣:“你要吃?”
“我本来并不想吃,但你既然说和渡风城面摊的味道相似,我就有些感兴趣了。”沈云屏擦了擦手,“我说过,我感觉自己并不多了解你,所以更要尝一尝。”
这话让秦嵬几乎没有再思考,就已将碗带筷子都放在了桌案上。
沈云屏挑剔地看了一会儿,才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面,塞进嘴里。
秦嵬看他斯文地吃下去,耐着心等他咽下,这才问:“味道如何?”
“……与喝白水一样普通。”沈云屏对那面摊的好奇瞬间瓦解。
秦嵬严肃道:“那是因为你没有吃上头的牛肉。”
沈云屏皱皱眉,又挑起一片薄得像能透光的牛肉吃了。
刚塞进嘴里,就听秦嵬道:“你吃了牛肉,才知道牛肉也很普通。”
沈云屏一口吃食含在嘴里,气极反笑地将筷子撂在面碗上。
秦嵬耍完人,哈哈笑着将面碗端起来:“本就是很普通的味道,我也从没说过是山珍海味,只是它很便宜,而且能填饱肚子,又不难吃,对我来说就够了。”
他说着已用筷子搅合了面汤,低头吃了起来。
沈云屏慢了一步,那句“换双筷子”还没来得及喊出来,秦嵬就已将面塞进了嘴里。
“……你就算不计较许多细节讲究,好歹也要知道那是我用过的筷子。”沈云屏无奈道。
秦嵬笑了笑:“你听过一句话吗?叫‘一口锅里抹勺子’。”
“虽然是头一次听,但我知道那是什么场面。”沈云屏也笑了,因为他想起了熊瞎子那三个小乞儿。
“我从小就是那么过来的,”秦嵬吃着面道,“哪儿像少爷您,应该从没过过那种土里刨食儿的日子,更别提跟别人同用一双筷子。”
沈云屏倚在软榻上,看着秦嵬两三口就将那一碗阳春面下了肚,低声道:“我有过。”
秦嵬愣了愣。
“我有过跟人用同一双筷子的时候,除了跟爹娘,也跟我的朋友用过一双筷子、一把勺子。”沈云屏笑道,“我们甚至喝过同一坛酒,躺在过同一张床上。”
秦嵬心里有些不知作何感想,半晌,才来了一句:“你要知道,你现在到底是骗我还是没骗我,其实我不是很能分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