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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这一句,秦嵬就知道这人已认出自己的身份。
这本是一件愁人的事情,因为秦嵬并不乐意暴露自己的行踪,但眼瞧着这人有进气儿没出气儿,已然要死了,秦嵬也不必想方设法去堵住他的嘴。
此人显然经历过一番厮杀,身上剑伤累累,胸膛被刺穿,呼哧呼哧地向外吐血,两眼却盯着秦嵬:“你难道……不,楼里一直盯着你……”
若非已在弥留之际思绪不清,秦嵬知道这人绝不会说出这种自爆身份的话。
他自与六路八方楼有了些微妙孽缘,这些年见过了太多百灵鸟。死的见过,半死不活的也见过,甚至数次顺道救下过不少。
秦嵬很了解这帮八方楼的暗探,能以死相搏逃走的探子,至少是个大百灵鸟。
而这等级的百灵鸟,绝不会轻易吐露身份。
竟然有个大百灵鸟栽在了灵虎镇,他在查什么事情,怎会招来杀身之祸?
秦嵬试图为这人伤口止血,只恨这人伤势太重,别说止血,连他说话似乎都已听不大清楚。
这百灵鸟也知自己将死,不知是为了秦嵬的施救之情,还是已破罐破摔,攥着他的那只手骤然收紧,双眼瞪大,低声道:“要小心,他有一只脚掌是断的!”
这话说完,攥着他手腕的劲儿便散了,慢慢垂下。
落日余晖中,秦嵬瞥见那只手的手背上正有一个圆形的胎记。
无论是这临死前的力道,还是他至死都没求人救命,再或是他不知所云的话,都令秦嵬记忆犹新。
即使已过去了一个多月,但如今想起,秦嵬仍记得那人胸口的剑伤。
他当时十分确信这百灵鸟已死,否则绝不会轻易离开。
但如今想来,当时他原本还要再检查这人身上是否还有其他线索,周遭却传来脚步声,秦嵬不得不抽身离开,继续追踪屠家的线索,并未再次确认对方脉搏。
至于后来……
戏台上杂耍艺人一声呼和,四周喝彩声响起,秦嵬从回忆中猛然回神儿,抬眼正对上沈云屏漆黑幽深的眸子。
沈云屏不知是何时看着他的,这种无声的注视仿佛兽类盯着猎物,令人不寒而栗。
被窥视的感觉太过清晰,秦嵬与不计其数的高手对视过,但也没有一个似沈云屏这般,好像要看进他的魂儿里。
秦嵬不由自主开口:“在看什么?”
沈云屏仍看着他,唇畔荡漾开一丝笑容,双眼微微弯起,柔声道:“我在看你在想些什么。”
如果说沈云屏以前哄人的话,对秦嵬来说都算是诱惑,那现在这短短一句,对秦嵬来说就是莫名的心虚和发怵了。
秦大侠将砰砰直跳的心往肚子里咽了咽,面儿上不动声色:“我只是忽然想起,你先前曾说,这叛徒原本是被派去调查正盟相关的事情,从时间上来说,他当时追踪的正是段二,所以他应当是去过灵虎镇。”
“不错,”范遇尘道,“他最后留下记号的地点正在那附近,这之前已说过。”
得了准信儿,秦嵬已彻底明白,他当时在灵虎镇遇到的那个百灵鸟必是此人无疑。
只是那时他并不知道百灵鸟是为段二而来,只是以为对方在调查途中遇袭,厮杀后逃跑至灵虎镇外。
这人难道真的没死?
秦嵬思索道:“他必定是查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这才不得不逃走。”
“说点儿咱们没想到的。”范遇尘打断他。
秦嵬笑了笑:“我一直奇怪,如今武林上下谁不知道我才是‘主角’,你最多不过是助纣为虐而已,可为何这几日反倒是少爷被人步步紧逼,那些顶尖儿杀手奔你而来,你的行踪也一直在暴露?”
范遇尘一顿:“不错,刚才在铺子里那几个小子也说,黑/道那边儿甚至先传来的是少爷的行踪。”
“你觉得与那叛徒有关?”沈云屏道。
秦嵬不答反问:“此人叛逃之事,是否绝对保密?”
“当然,这事儿哪能嚷嚷。”范遇尘回答。
秦嵬慢慢道:“那这也意味着,外界并不知道调查此事的百灵鸟并未‘归巢’。暗中行事的人无论是谁,他只知道,这百灵鸟窥探到了自己的隐秘,并带着这个消息消失了。按常理推断,这百灵鸟会去哪里?”
自然是回到主楼,上报沈云屏!
有人认为沈云屏已得知了这个秘密,所以必须将他灭口。
范遇尘也反应过来,愣在当场。
沈云屏短暂的微讶过后,思绪却立即跟上:“他既然是调查此事,那最大可能查到的只有两点。一,杀段二的人是谁。二,段二,或者说是正盟或聚云山庄,究竟在私下里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