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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茫茫、雾蒙蒙。
祝南亭很勉强地抬起眼皮,一时间居然分不清自己在何地。
是在医院,还是在梦境里?
自己置身于一片白色中,眼前大雪弥漫,双瞳被被风吹得生痛。他正在艰难行路,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雪中。
好冷。
祝南亭竭力想要找一个热源,抱着它,便可以取暖。
视线被风雪挡住,只能从指缝中看向摇曳的远方。
海市蜃楼似的,出现了一个模糊的、 熟悉的身影,周身镶嵌着一层金边,在雪中踽踽独行。
祝南亭一怔,几乎是立刻认出了那个身影。
也想起了自己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梁修凛!”他惊呼一声,拼命地朝前奔跑。
可那个人像没听到一样,越走越远。
“梁修凛!梁修凛!”祝南亭在雪地里哭喊着,脚步趔趄地追赶,叫着他的名字,冰冷的雪粒滚进喉咙,呛咳不停。
不要走。不要走。
你等等我。
这一次,换我来追你,好不好?
祝南亭不记得在雪里跑了多久,好不容易来到那个人影面前,脚下一滑,扑通一声很狼狈地摔倒在地上。他奋力地伸出手,透过遮挡视线的一片白光,想要抓住眼前人的一片衣角。
梁修凛的脸一晃而过,似乎很淡地对祝南亭笑了一下。下一秒,便变成了一尊巨大的雕像。
居然是水月观音。
是祝南亭在佛堂里供奉的那一尊的模样。
注视着他所做的一切,却又愿意平静、安和,慈悲地接纳他、包容他,像爱其他干净的众生一样,爱着他。
梁修凛也是这样爱他的,将他这朵污泥里长出来的脏荷花,敝帚自珍地捧在手心。
神本无相,却又万象。
祝南亭有些恍惚的抬眸,眼前晃过很多梁修凛的影子,恨着的、怒目着的、讥讽着的、用尽了各种各样刺耳的语言……
贪嗔痴恨,其实只是换了一种形态的爱罢了。
祝南亭久久地伏倒在观音像前,也不知道跪了多久,忽然听到一声“咔嚓”一声,门开的声音。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心头一震。
下一秒,发现自己依然在医院,视线里是一片苍白的墙。
手术室的门开了,穿白大褂的医生从里面走出来,紧接着一张手术床被快速推出来,朝icu室的方向而去。
那张异常苍白的脸在祝南亭的视线中转瞬即去。
主刀医生这时候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祝南亭立刻迎了上去……
“还算万幸,子弹偏离了心脏大约1点五厘米,不然很可能救不过来。手术也比较成功……”
“那……他现在就算没有生命危险了?”祝南亭立刻问。
“不好说。”医生摇着头:“病人目前失血过多,还没完全度过危险期,需要进icu室观察几天,看看恢复情况,万一出现感染也会很麻烦……”
“好的,谢谢医生。”祝南亭用很轻的声音说,两片干燥的嘴唇几乎要被咬出血来。
眼前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祝他抬眸,发现是戚斯年,风尘仆仆的样子,脸上带着疲惫。
身后跟着秀叔。
祝南亭把情况简要地告知两人,越说头低得越低。
“是我害了他……”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沾着泪珠。
戚斯年半晌没说话,只是抬头看着天花板,沉默良久后,开了口。
是一句问句。
“你以后还会走吗?我是说,如果他这次顺利挺过来的话……”
“不会……”祝南哽了下喉咙,放慢了语气,却仍然抑制不住颤抖:“我欠他的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