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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祝南亭哽了哽喉咙,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不是要杀我?”
梁修凛有微妙的停顿,随即嗤笑一声,语气嘲讽:“杀你?我随时都能动手,怎么可能选在这种地方。”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从祝南亭的视线看过去,只有梁修凛高大的身影,在透过窗户射进来的光线内半明半昧。
垂着手臂,有些僵硬地停在原地。
祝南亭觉得那个身影有些奇怪。
“过来,扶着我。”梁修凛开了口,语气短促。
似乎有点没站稳,身体微微摇晃了下。
“你受伤了?”祝南亭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快步走过去。
靠近了他才注意到梁修凛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紧抿着,脸上挂着黄豆大的汗珠,垂着的右臂好大一条伤口,子弹擦着皮肉飞过的痕迹,虽然并未打中,血已经泅湿了黑色衬衫的一大片,顺着卷起的袖口处往下,跟手臂上的青筋泾渭分明。
他居然伤得这么严重,而自己一直没发现。
“你别乱动,撑着我。”祝南亭拧着眉头,朝他伸手。
同时拼命按捺着自己焦躁的情绪,竭力让语气恢复平静,说这句话的时候却分明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抖,一下下撕扯神经。
“怎么,关心我?”梁修凛语气低沉,眸色极黑,死死地定在他的脸上。
“你毕竟救了我……”祝南亭避而不答,目光也躲着,伸手扶住梁修凛的胳膊,几乎是立刻,衣服就沾染上了血迹。
那一道子弹擦肉而过的伤口就这么明显显的露在外面,看起来就令人心惊肉跳。
“到这边来,我帮你简单处理一下。”祝南亭搀着他到一垛货箱上面坐下,然后自己蹲下来,扯住身上的那件粗布衬衫,用力撕下一块布,裹在指尖上,替梁修凛擦去伤口附近的污血,动作格外小心,不碰到那些已经翻起来的皮肉组织。
那双眼眸里透出来的神情很认真,像是在擦拭着一件贵重的青铜器,又有几分不忍。
但这点一晃而过的情绪极淡,待梁修凛要捕捉的时候,便消失了。
“疼吗?”祝南亭低着头,缓慢开口。
“不疼。”梁修凛眸色暗了暗,目光落在对方脸上。
此时的祝南亭唇瓣微张,泛着粉,眉宇间隐着几分忧色,脸上的神情真是生动地不得了。梁修凛简直觉得庆幸,又为这种庆幸而啼笑皆非——居然只有自己流点血受点伤,才能换来他片刻的神情柔软。
那么这点小伤,也算发挥了价值。
如果子弹不是像现在这样擦着皮肤惊险略过,而是直直地打中要害,导致自己的生命危在旦夕,到了那个时候,祝南亭会流露出怎样的神情呢?会像得知梁钟死讯那样哀恸到几乎追随而去吗?
会吗?
他会吗?
怎么可能。
祝南亭不爱他,甚至可以说是带着恨,又怎么会流露出对情人一样的神情?肯定比那个程度要轻很多。会轻多少呢?梁修凛脑海中乱哄哄的声音响起,像是自问自答:轻一些可以吗?不要轻太多可以吗?
疯了。
他低眸,看着蹲在地上的祝南亭,觉得自己此刻大抵是失血过多,意识混乱,大脑也不听使唤,这种境况下还能被眼前的人魅惑。
这是狐狸精,偷人感情,吸人阳气,不可沾半点真心。
仓库内很安静,只有溽热的空气在发酵,很快,他们身上就沾满了汗珠,有一滴从梁修凛的脸上流下来淌过下巴,挂在那里半垂不落。
祝南亭犹豫了一下,抬手用指尖替他拭去了那滴很咸的液体。
两个人之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这时,安静的氛围被猛烈的推门声打断了。用来抵住门的货箱摇晃着,几乎要倾倒。梁修凛眸色一冷,条件反射伸手挡在前面,示意祝南亭噤声。
右手悄悄抓紧手枪,指尖虚放在扳机上。
“轰隆”一声,门被撞开,冲进来五六个人——原来是他带来的保镖。
梁修凛心头一松,握着枪的手垂了下来。
高远在最前面,腿上做了简单的包扎,微瘸着潮梁修凛的方向走过来。
“解决了,警署也来了人,提了几个人回去审……”他靠近了,低声对梁修凛汇报着情况。
“你们小梁董右臂受伤了。”祝南亭淡淡地扫了高远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