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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就在前面不远处等。两人上了车,并排坐在后排,祝南亭看起来神色愉悦,全程注意力都在手里的那袋珍珠上,随着汽车的转弯,身体无意识地朝一侧倾,轻撞到了梁修凛的肩膀。
梁修凛没动,任凭他倚靠。
其实麒凛不是没有品相比这些好的,但珍珠从哺育到剖取,对蚌体来说,都是极为痛苦的过程,也因了这个过程,令它成为唯一一种有情绪的宝石。像祝南亭这种技艺冠绝的顶级昆曲演员,在台上唱惯了风月情长,自然是比普通人更懂一个“情”字,所以他喜欢珍珠,也更喜欢自己挑。
梁修凛再一次觉得,自己带祝南亭过来是来对了。
珠宝沙龙在第二天上午举办。每年这个时候,当地政府都会联合亚洲珍珠协会,遍上百余家珠宝品牌负责人来到现场,既为行业交流,又为招商引资。不过在场的品牌都心照不宣,云浦这座全国最大、最有名的珍珠原产地,培育的高货一定是先供麒凛,待挑拣完毕,剩余的再供应其他珠宝品牌。
祝南亭跟在梁修凛身后进的场,被不少在场的人认出来,引起一小片惊呼。
他穿一身经典款的黑色西装,长发用一只款式简约的竹簪簪在脑后,簪上带一点红饰,似乎是梅花形状。
梁修凛则坐在第一排中央。祝南亭没跟着过去,而是选在不起眼的角落,躬身对周围笑笑,随即很低调地落了座,是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隐在黑压压的人群中间——但一抬眸,便正对着台上,并无任何视线遮挡。
沙龙很快开始,先由云浦政府的招商引资部门负责人开场致辞,介绍了本地珍珠养殖历史及技艺,随即便是品牌及企业家代表上台分享演讲,畅所欲言,碰撞观点。
梁修凛被安排在第一个上台。一身剪裁得体的墨蓝色西装勾勒出高大俊朗的身材,肩膀平直且宽,衬衫没有一丝褶皱,沿着胸腹的线条裹住身体,又骤然在腰部收紧,延伸出一双长腿。往台上一站,便是目光中心。
他近几个月才回国,亦是回国后第一次在这种公共场合亮相。原本安排的是集团另一位副总,昨天梁钟给他打电话,临时更改主意,给了一个议题,嘱咐他今天好好发挥。
既为锻炼,又为试探。
梁修凛没有按照陶致发来的内容纲要进行观点分享,而是以案例分享为主,阐释了几款以云浦珍珠为主要素的珠宝设计概念。
他侃侃而谈,音色低沉磁性,周身隐隐透出某种压迫性的气场。祝南亭坐在台下,目光也不由得被吸引过去。
台上站了一个已初具利爪的雄狮,很有继承人的风范。但气质又跟梁钟迥然不同。一个柔和,一个坚韧。
梁修凛的目光扫过台下的观众席,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恰巧那张脸也在看自己,带着明快的笑。头发用他亲手制作的那枚竹簪简单挽起,将精巧的五官完完整整地露出来,眉眼如黛,正随着观众席一起鼓掌,白皙的右手又悄悄解脱出来,冲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梁修凛不觉勾唇,结束后下台入座。
直到视线中只剩一面宽阔的后背,祝南亭才敛起刚才维持很久的笑容,恢复到了清淡的神色。
他垂眸看着手里的沙龙请函,上面清楚地标明各个时段的安排。
梁钟快上场了。他把手伸进西服口袋,掏出一个东西……
这时,手机震动了下,微信上梁修凛的头像跳动着。
“不是想来这场沙龙?怎么这么快就开始走神。”梁修凛发来一条消息。
“后悔了。”祝南亭低头回复:“发现只有梁先生的分享精彩,其他人实在黯然失色。”
这时,全场掌声雷动,主持人在台上正大声念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祝南亭他胸口一震,立刻收起手机,抬眸朝舞台上看去。
梁钟走上了台。穿一身灰色的西装,身材高瘦,神色温和,显出几分文质彬彬。他含笑对观众席鞠了个躬,台下再次响起潮水般的掌声。
这种场合,梁钟司空见惯。云浦他每年都来,无非是上台露个面,讲几句行业共勉的话之类,主要是卖当地政府一个面子。
今年照旧。甚至前排的面孔相较去年都没有什么变化。
他略带慵懒的发言,随意地看着台下,余光瞥到座位一角传来微妙的动势。
有类似黑色绸缎一样的东西披散下来……谁的长发散开了。很黑很柔顺。不是女人的——居然属于男人。
梁钟喜欢男人留长发,之前的历任情人,无不例外都是长发的清俊男子。算起来,林清声也跟了挺久,打破了历任情人记录,他最近已经开始有些腻。
观众席内居然藏了这样一位妙人。
他饶有兴趣地将目光投过去,发现了那长发的主人居然是祝南亭。
又是祝南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