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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套头面有些旧了。”祝南亭神色含着歉意:“我之前就想换一套新的,但一直没找到满意的珠宝设计师,只能暂时搁置。”
周婕手里拿着湿巾,仔细地一颗颗地擦拭着珍珠:“我们得月楼平常演出的的头面一直是跟麒凛珠宝合作的。您或许可以问问他们关于头面定制的事情?”
“多谢提醒。我差点忘了,麒凛可是亚洲最大的珠宝集团。”祝南亭弯起眼睛,对她笑了笑。
太美了。
周婕本人亦是高瘦出挑的美女,此刻也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鞋子我帮您拿过来。”她道,从角落里取来已经送去清洗过的戏鞋,递给祝南亭。
一双缎子做的彩鞋,带粉色穗子。祝南亭弯腰,把覆着白袜的右脚踩进去其中一只,忽然眉心一皱。
“鞋里有东西。”他脱下鞋子,将鞋面朝下,从里面掉出一片刀片来。
脚掌已经被划破,血从袜子里泅染出来。
“祝老师……这……我刚才明明检查过了……”周婕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她从业五年从未有任何疏漏,如今却发生了这样的事——甚至还是祝南亭,得月楼花了天价才买下他的首演场次。
她慌乱地过来,蹲在地上又仔细检查了另一只,摸出来一只钉子。
“老师……对不起……这事我也有责任,居然没发现……但这到底会是谁干的,这么下三滥的手段……”周婕焦急万分,慌乱地起身准备去叫医生。
“没事,不用叫医生,我也该进场了,对手戏演员都在等。”祝南亭神色没什么变化,甚至还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肩:“伤口不深,不会影响演出效果的,放心好了。”
油彩覆盖着的脸色,却冷了下来。
他低下身子,又仔细检查了两遍戏鞋,确认没有问题后,直接穿好,招手让门口一直候着的的私人保镖季青进来。
季青立刻进了房间,搀着祝南亭朝舞台走去。两人交换了一个神色,季青立刻心领神会。
给戏鞋动手脚的事情,祝南亭之前不是没碰到过,毕竟昆曲行业名角儿竞争异常激烈。他几乎仅凭动机就锁定了最可能的下手之人——“小青花”林清声,得月楼原来的“台柱子”,如今自己宣布驻场之后,戏楼划拨了最好的档期、最大的舞台,几乎是将一切优质资源向自己身上倾斜。林清声早颇有怨言,祝南亭是知道的,一直未曾理会——只是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在合约期满前,如此破釜沉舟。
刚来琴岛,他不想树什么敌,但亦不会受了欺负还要忍气吞声。
脚底的那道伤口其实有点深,走路隐约有皮肉外翻的痛感,袜子似乎已经半湿了。但祝南亭眉头都没皱一下,脚步如常地上场、登台,一束柔和的光柱打在身上,观众的欢呼鼓掌声不绝于耳。
“梦回莺转,乱煞年光遍,人一立小庭深院……”
他张开唇瓣,婉转悠长的戏腔水一般流淌出来,借着耀目的顶光,扫视着前台下的面孔。
来琴岛之前他做过功课,本地几方权贵的话事人他都能一眼认出。
房地产生意的戚家、文旅行业的欧阳家、跨国贸易的秦家、科技新贵的陆家……
但,麒凛珠宝的掌权人梁钟没来。
祝南亭略微分了神,脚底的痛感开始拉扯神经,身子一晃,步子也乱了一步。
几乎是凭本能反应,他在毫秒之后顺势一个身步接上,杨柳一般柔韧的腰肢软下去,垂眸低低地注视着地面。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壁残垣……”
算是有惊无险,盖过了即将发生的失误。
戏文故事继续上演,祝南亭与扮演柳梦梅的小生缱绻对唱,眼珠的余波却向着台下。一眼望去,尽是沉醉目光。但大多是轻佻与浅薄的沉迷。
独有一道目光,格外与众不同。
那人坐在幽微的光线里,直勾勾地注视过来,并不吝啬自己的目光的表露,倒显出几分难得的纯粹。
面孔轮廓也很眼熟,似乎见过。
下一秒,祝南亭想起来了。
“傀门关”上,那个一把掀下他的狐狸面具的人。
在琴岛的习俗里,狐狸面象征情与欲,非深爱之人不能轻易掀开。被一个陌生人揭开的时候,他还带着愠色。
自己初来琴岛,一时兴起来“傀门关”凑个热闹罢了,面具也是随手买的。这段无足挂齿的小插曲他很快忘却,如今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碰见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