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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怕什么。”爷爷一件一件说着那些早就在心里盘算了很久的事,“怕人家条件好,怕他家里看不上你,怕以后处不好,分开了得重新找工作,也怕以后见不着了,对不对?”
江觅没说话,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干过不少农活的手。
“这些事,你想过没有?”爷爷轻声问他。
“……想过。”江觅小声地说,“想过很多次。”
“那你想明白了没有?”
江觅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了进来,从门槛一直铺到床脚,在地砖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光影。奶奶在院子里跟秦玦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来,听不清说什么,只能听到奶奶脆生生的笑声。
“想不明白。”他说,声音小得像是自言自语,“越想越乱。”
“有些事,考虑得太多了,就复杂了。”爷爷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拿纸巾擦掉手上的蛋黄碎屑。
“就像你小时候第一次抓鱼,在河边站了半天,想这个想那个,可鱼早跑了。”
江觅这才抬起头看向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爷爷花白的头发上,亮得有点晃眼。
“你得问问自己,”爷爷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错过了他,你会不会后悔。”
江觅愣在那里,会不会后悔?
他坐在竹椅上,手指捏着刚从爷爷手里接过来的纸巾团,一点一点地捏紧,捏成一个硬硬的小球。
以后还能遇到比他更好的人吗?能平静地祝福他走向别人身边吗?能接受这段感情不了了之吗?
错过秦玦……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再也看不到秦玦在夜市排队买猪蹄的样子,看不到他蹲在灶膛前一脸骄傲地的样子,看不到他站在风口为自己挡风的样子。也意味着两人不能再一起逛夜市,不能一起过生日,不能一起爬山,不能共享一场初雪,意味着自己再也无法从秦玦那儿得到一句安慰、一杯咖啡、一张便利贴、一个挂念……
江觅会失去这一切。
如果错过秦玦,以后就再也遇不到这么真诚、单纯、热烈的人了。
他闭着眼睛想象,或许再过几年,秦玦会有自己的生活,会有别人在他身边,会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下属,客气地、礼貌地、公事公办地说话。那些一起逛人头攒动的夜市的日子,那些站在山上看雪的日子,那些一起做饭的日子,那些一边开车一边聊天的日子,都会变成他一个人的记忆。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江觅低下头,光是想象着“失去”,就已经无法承受了。
“会后悔……”他短暂地把理智屏蔽掉了,让心里最深处的声音自己跑出来,“我知道我不会再遇到比他更好的人了。”
爷爷看着他,没再多说,也不需要多说。江觅是个聪明孩子,从小到大,什么都比别人想得多、想得远、想得细。可越是聪明的孩子,尤其是出生于贫困家庭的聪明孩子,太容易患得患失了。比起得到什么,江觅首先想到的是自己会失去什么。他会平衡得失,会先设想自己是否能承担得起后果,会把所有的风险都算清楚了,才敢往前走一小步。
可感情哪里经得起细算?算得越多,得到的就越少。你算来算去,把自己算怕了,把机会算没了,把人也算丢了。
“那就别犹豫了。”他叹了口气。如果江觅生活在一个好一些的家庭,从小家庭和睦,父母健在,不需要背上那么多负担,或许就不一样了。或许他就能像别的年轻人一样,喜欢就追,追到了高高兴兴地就在一起,不用想着以后的事。终究是自己拖累了孩子。这个念头在他心里转过很多次,每一次都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折磨。
江觅没说话,默默收拾好东西,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爷爷老了很多,脸上有了很多皱纹,刻在眉心上、眼角上、嘴角上,也刻在自己的心上。
“爷爷。”江觅轻声喊着。
“嗯?”
“您和奶奶会支持我吗?”
爷爷瞪了他一眼,像是在问“你怎么还在问这种废话”。他懒得解释,摆了摆手。
江觅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阳光正好。从堂屋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长长一条光带,他站在光带里,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胸腔里那颗一直悬着的心,好像落到了一个踏实的地方。
院子里的声音还是那么欢快。秦玦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把奶奶逗得一边拍手一边跺脚,笑声从院子里传进来,在堂屋里回响。
是啊,怎么可能会有比秦玦更好的人呢?没有了。即便有,也不是现在这个能放下身段、陪着老人说笑的秦玦。不是放着豪宅不住、陪他回这个偏远小山村的秦玦。更不是在他慌乱无措时默默安排好一切的秦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