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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觅把电脑打开,调出谈判方案,一项一项地过,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轻,偶尔停下来,捏着鼠标往下滚,眉头微微蹙着,目光在屏幕和文件之间来回扫。看到关键的地方,他就拿起笔在纸上记几笔,字迹端正有力,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昂扬挺拔。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手边的那摞纸上,把他手腕上的绒毛照得发亮。
秦玦坐在对面,电脑也开着,但注意力有一半不在屏幕上。他偶尔翻一页资料,偶尔抬头看江觅一眼。江觅工作的时候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温和、周全、说话轻声细语,像是随时在照顾周围人的情绪。但一进入工作模式,整个人就变了,变得极其专注,外面的动静一概听不见,眼睛里只有屏幕上的数字和条款。那种专注的样子,说实话,有点迷人。
好吧,不是有点,是非常迷人。
秦玦看着他,心想这个人做什么都好看。做饭好看,切菜的时候刀起刀落,炒菜时不慌不忙;爬山好看,两人站在栈道边上时,他毫无欣赏风景的心思,注意力全被身旁的人吸引走了;工作也好看,皱眉的样子、写字的样子、翻页的样子,都好看。
他正想着,余光瞥见一个人影朝这边走过来。
金发,碧眼,高个子,穿一件深蓝色的羊绒大衣,衣摆随着步子轻轻晃。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热气从杯口冒出来,在他下巴那儿绕了一下就散了。那人径直走到他们桌边,站住了,低头看了一眼江觅,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露出整齐的白牙。
“jiy?”
江觅抬起头,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很快笑了起来,眼里全是意外遇见熟人的惊喜。
“cas?”
cas把咖啡往桌上一放,咖啡杯磕在桌面上发出轻响,张开双臂就抱了上来。
“jiy!好久不见!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他整个人扑过来,胳膊圈住江觅的肩膀,脸往江觅的头发上蹭了一下。江觅被他抱了个满怀,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手里的笔都掉了,滚到桌面上,转了两圈才停住。
“好久不见,你还留在伦敦?”江觅拍了拍他的背,有些意外。
“没,我回来办点事,就住楼上这个酒店。”cas松开他,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他,“你呢?你不是回国了吗?这次是出差?你住哪儿呀?”
他说的是英语,语速很快,带着浓重的法国口音,r音发得靠后,像喉咙里含着一口水。从小上国际学校的秦玦,英语自然不差,日常交流、商务谈判都不在话下,但此刻他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拥抱,两个人的距离近得几乎没有缝隙,江觅被抱得往后仰的时候,甚至没有推开。
为什么?凭什么?他都没有这么抱过江觅!
cas还在说,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大,这是法国人特有的夸张热情:“是不是上天指引了我们相遇?我一直在等你,jiy,我的心意和从前一样。”
这句话秦玦听懂了,每一个单词都听懂了。
他看见江觅的表情变了一下,有些尴尬,眉头微微蹙起,脸上的笑意收了收,下意识往秦玦的方向看了一眼。
秦玦的脸已经黑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骨绷得死紧,太阳穴那儿有一根筋在跳。
他站了起来,一米九二的个子即便是在国外,依旧格外突出。他绕过桌子走到江觅身边,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把江觅往自己这边扯了扯,把人往后拽了半步。
“我们正在谈公事。”他说。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请不要打扰。”
cas愣了一下。他看了看秦玦,这个比自己还高半头的亚洲男人,站在他面前像一堵墙,肩膀宽得把身后的窗都挡了一半。他又看了看江觅,以及桌上摊开的电脑和文件,确实是在忙工作的样子。他有些愧疚地向两人道歉,双手合十比了个抱歉的手势。
“抱歉,我太激动了。”他对秦玦说,语气真诚,收起了刚才那副夸张的热情,变得正经了不少,“jiy是我很重要的朋友,好久没见,失礼了。”
他又看向江觅,表情收敛了一些,仍然带着笑意:“等你的工作结束了,我们再聊。我住在308,你随时可以找我。”
说完他拿起咖啡杯,冲江觅眨了眨眼,然后转身走了。深蓝色的大衣在人群中晃了晃,消失在咖啡厅门口。
咖啡厅又安静下来,音响里不再放着爵士乐,变成了温柔的钢琴曲。没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小插曲,隔壁桌的老头还在翻他的报纸。
江觅坐回去,看了一眼秦玦的脸色,非常不好看。
“秦总?”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放得很轻,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人突然生了气。
秦玦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一页,但注意力却无法集中在上面。
“你认识他?”秦玦问。他尽量控制着语气,让它听起来像一个正常的、随口的问话,但江觅凭借直觉听出了那里面压着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