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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敬竹:“你怀疑三皇子弑君弑父,可有什么证据?”
德妃:“先帝的死状还不够吗?上位的是平平无奇的梁王还不够吗?”
池中月:“这又不是实证……”
德妃喃喃道:“你且等着。等我死了,证据就有了。”
李敬竹抿唇不语。她拉着池中月离开,吩咐身边人再将咸宁宫的守备加重一层。出了宫门再看,却见禁军已将宫中各处围得铁桶一般,一派森然肃杀之势。
池中月面色沉郁,勉强打起精神发问:“禁军在这儿守着,是什么意思?”
李敬竹:“多长几个心眼吧。这帮人是皇帝的眼睛。”
第105章
新皇登基, 大赦天下。刑部大狱陆陆续续放出来一些轻刑犯,宫中浣罪坊更是一次性放出来一大批人来。
池渊原本只是路过,听见喧哗声, 不禁步子一顿,斜斜望去, 瞧见一片灰扑扑的的,涌动着的人海。
尖细嗓音遥遥传到耳畔。宦官高举诏书, 仔仔细细地念着。池渊只能看见半截纱帽, 浣罪坊众人挤挨挨地围着他, 仰头细听,神色期冀。
有家可回的千恩万谢领命回家,无家可归的就被打发去偏门宫殿, 做些苦力活。
池渊收回视线,匆匆离开。
先帝驾崩不过一日,这个国家再度冷酷地运转起来。朝臣们紧锣密鼓地筹备起开国大典,一封封书信飞似的寄往全国各地, 邀来各路功臣参加庆典。
撷英殿已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朱漆大柱撑起高阔的藻井, 游龙栩栩如生。日光透过新糊的窗纸,光影映在地上, 安逸地摇晃着。
殿内桌案一字排开, 漆黑光亮, 笔架、砚台、戒尺各就其位。讲席上铺着崭新的青缎坐褥,铜炉余香袅袅。
沿墙书架空了大半, 书册高高垒在一侧桌案上。
一本书在桌面摊开, 蒋翡侧对着他, 双手按着书籍内页,垂眸阅读。他一袭白衣, 身形清减,几乎被模糊在晨光里,唯独一支翠色发簪在乌发中灿灿发亮。
乍然一眼,池渊却恍惚愣怔在原地。
蒋翡喜欢读书,经常在撷英殿磨蹭到很晚,再偷偷掖着几本古籍带回寝房。
南境中人衣着习惯与京中大有不同,蒋翡偏好深色,窄袖短褐,款式利落。京中人好风雅,更显得他格格不入。
背后总有些没见识的多嘴置喙,蒋瑛不堪其扰,早早地更换衣着打扮融入其中,唯独蒋翡充耳不闻,依旧玄衣黑袍,每日在书架前晃晃荡荡。
池渊倒不在乎这些,下学后等过他几回。后来赵诲安总拽着他和左进出去玩,他心痒难耐,还是偷跑出学堂,留蒋翡自己在撷英殿。
结果没几日发现原本不待见蒋翡的那拨人都开始围着他问这问那,给他吓得半死,生怕新朋友舍弃他反跟别人打得火热,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地陪他到天黑。
八年弹指过,王朝更迭一代,撷英殿被打扫出来,竟与从前布置分毫不差。
他默默转头,视线从一张张桌案上缓慢移过。旧光阴历历如昨,那些鲜明而稚气的面孔恍然与他再度照面。
而再过几日……新一代世家子弟又会在这里落座,而他们也定然不会遥想未来光景,是凶,还是吉。
“你读过这本讲册么?”
蒋翡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向他,眉眼含笑,将手中书籍合上,握在胸前。
“这本是余阁老编的……”
池渊几步过去,翻开内页,眉梢一挑,忍不住笑道:“我还不知道,这不是你写的吗?”
蒋翡:“当真是丢人现眼。若要我现在重写一遍,断不至于这般模样。”
池渊严肃道:“那就是舞弊了,怎么能行?本就是给十几岁的世家子编的。你十三岁写的东西,大约更合他们心意。”
蒋翡:“这倒是。”他转而问道:“你与贵妃见过了?”
池渊眉眼柔软下来:“是。还有表弟……姑母还说,我与他小时候很像。”
蒋翡:“她也这样对我说过。那你必然是个大麻烦。”
池渊:“我这辈子闯过最大的祸,都比不上你一箭把晋王的爱宠射死了严重。”
蒋翡:“晋王殿下都没有像你一样,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对此事耿耿于怀。”
池渊:“说起晋王,他要被发落去绥州了。你可知道?”
蒋翡淡淡道:“算不得发落吧。新皇上位,列土授藩,天经地义。历朝历代不都这样么?没被圈在琴州这种地方,总比前太子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