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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姐,你有什么办法吗?”
“你把我当杂耍的?我就是个破郎中……”裴辞远无奈道。她垂首凝神思考了片刻,道:“你要不女装吧。”
蒋翡断然拒绝:“不可能。”
“装病呢?”
“他们若是住许久,我难道就一直装病卧床?”
裴辞远一拍手:“我要不把你调去伤兵营?”
“今天陈大夫还同我抱怨,仗虽打得少了,危重病人不减,个个恶疮难愈……正缺人手。”
说完,裴辞远有些担心,犹豫道:“只是你身子骨不如别人,那边疫气流传,不如我这安全。不过防护倒也严密……全身都能遮挡,不允许外人进入。就算他们硬要巡视,也难看清你相貌。”
蒋翡略一思索:“可以。”
“我明日便去,裴姐,你提前与往来医营的伤兵打点好,说将我调走了,以防有人要问。”
“算了……后天吧。”蒋翡沉吟道,“京城要来人,都督不会再扣着校尉不放。我再与他交待些事情,以防万一。”
裴辞远:“你一定要注意防护。他们走后要回医营。”
蒋翡好笑道:“伤兵营工作繁重,环境也恶劣——你还怕我留在那里?”
裴辞远:“你为人虽然阴暗了些,好在没有害人之心,手脚也算勤快。功过相抵,勉强算个好帮手。要是真就不回来了,我要亏死了。”
蒋翡:“你放心就是。我既然答应了在你手下佐事,直到你腻烦为止,就绝不会反悔。”
裴辞远斜睨他,哼道:“你最好说话算话。”
第44章
伤兵营的帐帘格外厚重, 几乎透不出一丝光亮进来。烧艾起的灰白烟雾在这个密闭空间里弥散,来往的军医包裹得像麻袋,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蒋翡弯腰帮病人换药。这份工作实在太辛苦, 他已经忘记数这是在伤兵营待的第几天了。
他在这里待得太久,已经闻不见脓血与草药味了。一双眼睛熏得血丝密布, 烧灼般刺痛,他必须时不时闭目休息会, 才能继续工作。
士兵腹部溃烂, 冷汗津津, 时不时发出困兽般的哀嚎。
旁边的水盆浑浊不堪,蒋翡伸手想抽一截纱布,却抓了个空。一转头, 发现早已用尽了。
年迈的陈大夫在他身边哑声道:“你去小裴那儿拿点儿,快。”
蒋翡匆匆点头。他摘了手套、扯掉罩衫,却将帽巾拉得更低了些,显出一副标准低阶医兵的打扮。
他一从侧门出去, 嘈杂的交谈声立刻从校场方向向他压来。蒋翡埋头充耳不闻, 抄了小道,快步往医营走。
只是走到一半路程, 耳边喧哗声越发响亮, 他还是忍不住向一侧望去——视线越过几顶营帐, 便是旌旗飘扬的校场。
一小队人马立在中央。为首的少年一袭蓝亲王服,衣摆的银线在阳光下熠熠闪烁, 却衬得他身形更加青涩单薄。
赵都督站在他面前, 躬身对他说着些什么。蒋翡猜测大概尽是些吹嘘的废话。
而一道青色身影抱臂立在少年身后, 神情疏淡,仿佛面前迎来送往的热闹场景与他毫不相关。
蒋翡脚下未停, 甚至步伐更快了些。但他忍不住还是走神一刹——三皇子的音容与幼时迥然不同,他几乎认不出来;但左进却未有分毫改变,连姿态和神情都有七年前无甚区别。
不愧同是都察院出身,池渊也是这样一副十年如一日的德性。
他忍不住发散想着,没注意有一队抱着书籍的文员迎面撞过来。蒋翡仓促侧身,肩头却与一道从另一方向闪出的身影轻轻一碰。
蒋翡还没来得及抬眼看他一眼,那人就匆匆与他错身而过。一缕清淡的檀香与墨水气飘然散开,与粗野的军区格格不入。
蒋翡只看见一抹灰色衣角在他眼前荡开,像是寻常幕僚衣衫。再回头看,人已经不见了。
京城的人,不在校场……他想要做什么?
蒋翡神情暗下来。他将面巾拉得更紧,告诫自己少管闲事,快步走向裴辞远的营帐,取了纱布,匆匆回到伤兵营,再次工作起来。
重新进入营帐,呛鼻气息扑面袭来,如同火舌舔舐般难忍,他不得不闭目适应一会儿。又迅速换上衣物,替伤兵换了新药,细细帮他包扎伤口。
“小林大夫。”伤兵忽然道。
蒋翡:“我在。”
他气若游丝,半睁着眼问蒋翡:“我想我娘了。你想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