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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两日总是时不时想到蒋翡与赵校尉探讨军情的场景。
蒋翡神色冷然,执笔在杞柳林地区浅浅做个标记,道:“其一,污染生门泉,伪作神罚。”
“各游牧部落供奉同一个神祇,近日努阿侵占草原牧场,他们早已心怀不满。现只需一个源头便能点燃猜忌,令他们同仇敌忾。”
“其二,离间各部族,重塑边境秩序。”
“从前边境格局对北华不利,三派系鼎立。游牧民族对我们时贸时抢、时降时叛,甚至比外国更令人焦头烂额,也消耗了北华大量兵力。目前努阿侵地,同时得罪了北华与游牧部族,对北华而言,却正是降服对方的好时机。”
赵校尉忍不住问:“如何降服?”
蒋翡直视他:“离间。”
“前些日子我听伤兵讲了件趣闻,贪狼部许久没有再抢边民……相反,有人看见他们偷往新河岸方向跑。校尉觉得这是何意?”
赵校尉无奈道:“……他们又通敌了?”
“若是像往常一样,何必遮遮掩掩呢?他们又不是第一次与外国贸易。”蒋翡道,“非常时期,行事异常,只有一个解释。”
“贪狼部贪婪凶悍,自恃甚高,此刻却困于草场不足;而努阿新占水草,立足未稳,唯恐游牧部落与北华联手打击。二者各有所需,若不结盟,反是怪事。”
此言一出,不说赵校尉,连裴辞远都变了脸色。
蒋翡提笔在地图上涂了重重一道,“校尉只需要在这段区域巡逻时放出点风声,落下封密信抄本……最好再加上几句,努阿允诺给贪狼部大量盐铁、兵器资源。”
赵校尉沉默半晌,道:“此事你只是猜测,没有实证。造假若被发现,会引起蛮族愤怒,怕是会进行反扑。”
蒋翡:“虽无实证,但想必校尉也明白,事实如此的概率有多高。贪狼部大概率是与努阿有盟约关系、也是有密信抄本的。”
“就算他们知道这不是真的版本……又能如何呢?信是假事是真,他们掩盖的了吗?就算游牧民族反扑,我们每日不就在面对这些问题吗?不会比现状更糟了。”
“再者,贪狼固然明白这是假信,在四面围攻之下,怎么能确定是北华的手笔呢?对首领之位虎视眈眈的部落有这么多。”
他浅色的瞳仁映着烛光,嗓音轻柔:“校尉,行军打仗,无论做什么策略,都有失败的可能,没有一点风险都不冒的道理。”
“眼下你只需要往生门泉中倒些药剂、再造些真真假假的谣言,没有别的成本了。合不合算,校尉尽管考虑。”
赵校尉沉吟道:“我明白你的意思,确实值得一试。那这两步做完,你又怎么确定蛮子能为我们所用呢?”
蒋翡道:“那必然是不能的。他们狼子野心,北华压不住。”
“但如此一来,草原内部、草原与努阿之间都会互相仇恨,争斗不休,大幅削弱他们整体实力。”
“接下来是拉拢蛮族,与他们短期结盟,击退努阿;还是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就看校尉抉择了。”
赵校尉凝神注视地图,思考了许久,慎重道:“可行。”
他扭头对裴辞远道:“裴大夫,药剂麻烦你调配一下,我明晚就遣人去生门泉。”
裴辞远不情愿嘀咕道:“这是渎神……”
然而赵校尉渴求的眼神盯得她浑身发毛,她还是妥协道:“好吧好吧!蛮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仅此一次!”
蒋翡也抬头望向裴辞远,笑容一如既往地温和,“裴大夫,我帮你。”
……从那时起,她就觉得蒋翡这人有点令她发毛。
蒋翡见她眉眼阴霾密布,也慢慢收了笑意,重复道:“我脑子转的太快了?这是什么意思?”
问完后又委屈似的跟了一句:“你后悔救我了?”
裴辞远非常不争气地心软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那啥,我自己行善积德,有啥后悔的。”
她说完语气又强硬起来:“我这几天越想越睡不着觉,你是不是全算计好了?”
蒋翡窝在躺椅里,抬头直视裴辞远,“裴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从闻见伤兵身上的硫硝味道那时起,你是不是就想好下一步要怎么发展了?”
蒋翡:“我那时不给你说了?我怀疑努阿要炸山。”
裴辞远不快道:“你别装傻。”
她见蒋翡不说话,又道:“你让我告知赵校尉多注意厘江东段,却没说如何处理,就是想看见努阿侵地成功。赵校尉见状自然会追悔莫及,来找当时告知他此事的我……你就能趁机献策治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