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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身侧马匹躁动不安地踏着蹄子,而在咫尺外的岩缝中,一道油黑的阴影悄然弓起身子,三角形的蛇头微微摇摆,蓄势待发。
蒋翡惊出一身冷汗。
这角度不好,只能等它进攻。若有分毫之差,怕就要一箭射到人身上了!
数个念头转瞬而过。虚张声势怕不管用,必须一击毙命!他瞬间搭弓、拉箭,动作一气呵成,而毒蛇从石后猛然窜出的刹那——箭矢精确钉入它的七寸。
蒋翡一蹬马背,纵身离鞍,凌空掣出短匕,借翻滚之势欺身向前。他单手死死捏住七寸,刀光一闪,毒蛇身首分离,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溅了他满脸。
“阿翡——三殿下?”池渊的语调从惊慌变到震惊。
他急忙翻身下马,行礼道:“见过三殿下。”
蒋翡一时没来得及行礼,因为蛇血溅进眼睛了。他担心有毒素混进去,连忙伏在溪水边冲洗,而此刻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眼睛,池渊着急道:“我帮你。”
三皇子这时候也缓过神来,扶着他的小臂,抖着嗓子,仿佛要哭了一般:“蒋二公子,你没事吧?”
蒋翡用手背擦净脸上水珠,确定视力无碍,不痛也不痒,便笑着说:“我没事。”
身边那条只剩下身子的蛇还在草丛中扭动,血液甩得四处都是。蒋翡看着心烦,脚尖一动,把它踢进溪流中冲走了。
三皇子见状仿佛更害怕了,他面无人色,瑟瑟发抖道:“今日之事,多谢蒋二公子,多谢池小侯爷。此番大恩,我……我定会牢记在心。”
说着,他指着侧方一只通体雪白的幼鹿,真挚道:“我本是为了追它才跑来这里……结果差点把命丢了。还请蒋二公子收下。”
池渊一早就注意到了这只倒地喘息的幼鹿。两只箭射中大腿,血迹滴滴答答延伸了很远,揭示这一路猎鹿有多么艰难。
白鹿自古有祥瑞之名,昭示着风调雨顺、国运昌隆,是吉兆中的吉兆。
新皇登基的第一场围猎,就猎中了一只白鹿,简直可以称之为上天的预言——新皇一定是一代明君,接下来的每过一日,就离盛世更近一天。
三皇子居然肯将猎得活体白鹿的功绩拱手让人?池渊心念震动,他悄悄地拉了一下蒋翡的手,递过去一个眼神。
蒋翡立刻会意。他原本也没有居功的意思,便十分诚实道:“多谢三殿下,只是这鹿太小了,结束之前我能猎到几只更大的。”
三皇子闻言面露讶异,接着扑哧一笑,倒不介怀被他嫌弃。
蒋翡帮着他把这只小鹿往马背上一绑,想着林麓太险,便与池渊商量一同护送他回去。
幸而一路平安。三皇子一回营帐,果不其然立刻引起轩然大波。
新皇欣喜若狂地抚摸自己小儿子的发顶,而他身边的宫妃、侍卫、太监以及外围的御林军,如同风吹过的草浪般齐齐跪下,震声呼喊:“恭贺吾皇!”
但这一切蒋翡都毫不在意。
他一甩长鞭,纵马向平原奔去。
疾风如浪,瞬间扯散他的发髻。天空与旷野同时随着他的视野向四方蔓延,蒋翡在马背上搭弓,射脱兔、杀苍鹰,箭之所向,便是他的疆场。
蛇血染的他衣领猩红,粘腻地扒着脖颈肌肤。而他早已习以为常——猎物的鲜血是战士的勋章。彼时蒋翡坚信,有朝一日,染红自己衣襟的不是野兽,而是敌人。他朝夕期盼着。
那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策马。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回归主线
第14章
蒋翡曾无数次梦到这个场景:他在京城的皇家猎场中迎风纵马。后面几年大概是心里抗拒,梦得便少了。
这回咯血昏迷,倒是给了他个由头做梦,往事种种走马灯般在他脑中细细过了一遍,在他睁眼时又如烟般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钻心彻骨的痛。肺里如火烧般燃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像为烈焰供氧,他几乎是立刻蜷起身子,剧烈咳嗽起来。
“蒋翡?”
谁在叫他?
蒋翡半侧过身,用尽全身力气向床榻外抬眼一望。短短一眼好像抽离了七年时间,眼前的男人与从前那个满眼血丝,面容倔强的少年重合,他几乎瞬间认出来这是池渊。
错乱的记忆逐渐归位。蒋翡咳得全身发抖,任由汗水顺着下颌一滴一滴往下掉。
池渊手忙脚乱地拿手帕擦掉他嘴角溢出的血,跟着他一同颤抖,面色苍白,眼泛水光。
他是要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