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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她允许后,池渊的亲兵踏进门槛,在房子里简单翻看。
池渊则简单地对大娘提了几个问题,见大娘对赈灾结果甚是满意,他微蹙的眉头才稍微放松下来。
“大娘,你们家里几口人?”池渊翻开人口黄册,找到陈三娘一家,上面赫然写了四人姓名。
“四……四口。”陈三娘心悬到了嗓子眼,脸色也有点僵。
“一直都是四口吗?”池渊刚放松的眉又蹙起来。
“对,一直是。我和我老头,儿子,儿媳妇。就,就我们四个一块儿。”
她说完之后又要落泪,更觉得抬不起头。可县官面目可憎的威胁还在耳畔回响,她连实话都不敢对池善人讲。
京官总有回京的一天,可这些欺男霸女的县官却不会离开平知县。她不能得罪他们。
“那双鞋是怎么回事?”池渊指着门槛下的虎头鞋,目光犀利。
“那是邻家娃儿……来这里耍,落下的。”她结巴道。
“我刚刚去过你邻家,他们没小孩儿。”
“我记错了,肯定是亲戚家的娃儿落下的。”
陈三娘知道自己不能认,只能胡编乱造。她话一出口,心里更是难受,眼泪止不住地啪嗒啪嗒往下掉。
池渊在心中叹口气,知道这户人家是攻不破了。
他不愿让百姓为难,便起身告辞。转身之际,却毫无预料地迎上一双冰雪般冷淡的眼睛。
“池御史。”蒋翡照旧行礼。秋风卷起他氅衣一角,他垂下眼,缓缓将这座破落石板房环视一周。
“走吧,别难为大娘了。”他停顿一瞬,“村里还有七十多户要访,要不要我们分头,效率反而高些。”
池渊心里蹦出几个大字:谁说要与你一起了?
蒋翡上前几步,看向死树旁那只瘦骨嶙峋的黄狗,突然道:“灶灰混水抹遍狗身,尤其是头脸处,可驱蝗,能令它少受些罪。”
陈三娘意外,没想到这位公子居然眼尖到看见狗身上扒着的蝗虫。她正欲道谢,却瞧见他腰间别着枚叮当作响的翡翠玉佩——上面赫然雕着一个笔锋遒劲的“蒋”。
她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她不识字,但明白这个符号代表棉州霸主,拓南王府。
而池渊此时也瞧见了这枚玉佩,他面色一沉,顿时明白了蒋翡这番表演的意味——他今日前来是为拓南王府,而非蒋二公子。
他是来给受灾百姓施压的!
池渊把指关节捏的咔哒作响,心中气急。却见蒋翡转向他,轻飘飘地、仿佛没看见他难看的脸色一般,说道:“我们一起走访还是分头行动?你决定吧。”
第8章
“二公子请回吧。王府事务繁忙,走访我一人足矣,不劳你费心了。”池渊道。
“协助池御史赈灾便是王府事务呢。圣旨在上,我们哪敢薄了池御史的面子。”蒋翡回应。
“邻县水利工程今日动土,二公子若是闲,不如去帮我盯一盯。”池渊咬牙。
“赈灾事大,岂分彼此?大哥已经前去坐镇监管了,我更该留下,替池御史分忧才是。”蒋翡淡淡一笑。
池渊抬脚往下一家农户走,蒋翡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短短几步路两人唇枪舌剑数回合,蒋翡轮番用“圣旨”“世子”“王爷”“民意”压他,池渊见实在没法把他赶走,便派两个亲卫同他一起,分头走访。
倒是不出蒋翡所料。
但其实他陪同池渊一道还是分开走访,并无太大区别。
一座闭塞小村,消息传得飞快。他只要在村口一站,便自有人会把蒋府来人的口信传到每一户。
这样就算有人动摇,要把灾情与池渊如实相告……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是否有与棉州地头蛇作对的底气。
果不其然,一日过去,池渊一无所获。
第二日池渊谎称去邻村,但去了另个山头的村里走访,想借此把蒋翡甩掉。但蒋翡不知道哪得来的消息,又一大早把池渊堵在了村口。
反复几天,北方三县几乎都知道这个消息。人人自危,更不敢透露实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