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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傅之垣的恶作剧,为什么他又要让步?
方长扬的声音变得有些遥远。
陈无易挂了电话。
他低头冲了几把水,把眼睛鼻子的热意压下去。冰冷水珠顺着下巴滚入锁骨,胸前的衣服彻底湿一大片。
陈无易抽了几张纸擦了擦,背抵着墙壁,垂头安静站了十来分钟。等脸上明显哭过的痕迹消下去,才走出洗手间。
手机有几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是同事的。组长催他修照片,顺便把写文案的工作也扔过来。陈无易回复今晚完成。
顾爻几分钟前发了消息,说下课了。
到停车场时,顾爻单肩挂着书包,倚在车门边低头看手机,然后有所预感一般在陈无易走近时抬头。
“工作有点事拖了会儿,等多久了。”陈无易状若无事,顺手开门进车。
嗓音是异于往常的低沉沙哑,语速短促,显然情绪低落。顾爻余光追着瞥去一眼,发现陈无易面皮有点发红,透着不自然的血气,唇色发白,眼睫似乎沾了水汽,凝成一缕缕在眼尾垂倒——有点像无辜小狗。
“几分钟。”顾爻进驾驶座,系安全带,抬眼去看后视镜,“你刚洗脸了。”
陈无易嗯了声,伸手擦了擦鬓发,那里还湿漉漉的,弄潮了指尖。
下一秒顾爻便抽了张纸巾递过来。陈无易接过,摁在额边。
陈无易把电脑架在腿上,专心干活,顾爻开车,车厢内很安静。
这个点赶上晚高峰,六条道的大马路堵得水泄不通。前路一片红灯。顾爻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耳朵仔细听着薄膜键盘偶尔敲击,以及陈无易鼻息略重的呼吸。
红灯等到第二茬,顾爻侧目,看到陈无易略显严肃的侧脸,嘴角向下、眉目低垂、眼神冰冷。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电脑屏幕上修图软件里,照片上是个戴金边眼镜的西装男,看背景是运动会的开幕式。
绿灯、挂档、起步。
这趟晚高峰实在有些耽误时间。陈无易把照片修好,文案写完,发给组长,几乎结束工作的时候,合上电脑一抬头发现还在路上。
暮色朦胧,华灯初上。顾爻走了一条景区坡道,地势较高。车窗外,向下看是一片海滩露营地,霓虹灯牌三三两两。再远处,跨海大桥如盘旋长龙般横贯海面,夕阳余韵犹在,次第亮起的路灯把橘色投进粼粼海波。
陈无易瞧得出神,心想,这好像是条回家的远路。
然后车窗就降下来了,凉爽海风涌进车厢,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盐汽水,打开易拉罐时冒出来沁人的清爽,扑了陈无易满脸。
风声、车声、坡下露营地乐队的歌声一股脑塞进来,在耳膜中形成奇妙平衡。
这条路不短,足足五分钟,车才重新回到马路上,视线再次被高楼大厦填满,夜色彻底笼罩。
但那五分钟就像缓解夏暑的盐汽水。陈无易扭头,发现顾爻正侧目过来,与自己短促对视,而后看向前路,把车窗重新打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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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你的微信签名。”
世界归于沉静。
陈无易心脏突然软了下来,眼眶发热,不得不立马扭头面朝车窗,努力睁大眼睛,缓了缓,然后摆正脑袋:“谢谢。”
顾爻握着方向盘的指尖轻轻摩挲几下,他顿了顿,犹带几分少年感的嗓音在安静车厢内响起,清晰无比:“‘如果你见过格陵兰、喜马拉雅和冰岛的火山,就再不会被生活打败。’”
陈无易先是愣了下,不知道顾爻怎么突然开始鸡汤朗诵,然后又觉得这句话很耳熟。
没人接话。顾爻看了陈无易一眼,提醒他:“你的微信签名。”
操。
陈无易震惊,继而记忆复苏,然后陷入文艺病被披露的羞耻中。是他的微信签名,很多年前改的,他早忘了。陈无易赶紧掏出手机,点进微信,准备把这个签名删掉。
签名这玩意几乎只有在刚添加微信的时候能注意吧,这也能让顾爻记住。陈无易纳闷。
但真要删的时候,指尖又悬停不动。
目睹全过程的顾爻淡淡地:“害羞什么,挺有道理的。”
所以才特意绕了条远路,让你看看海景。
顾爻十九岁。陈无易心想,他真的才十九岁吗?自己十九岁时可没有这份周全和妥帖。
回到家时已经七点多,家门口摞了两个大箱子。
陈无易一查,快递公司几个小时前给他发过短信,寄件人是蒋舟舟女士。
陈无易和顾爻一人一箱抱进家,拆开一看,冰袋之下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熟食特产,份量多得令人发指。陈无易硬是在冰箱塞出个华容道来,任何一寸空间都被极致利用,顾爻怀疑但凡掏出来一袋,再想重新塞回去就不可能了。
今天陈无易状态不好,处理完两箱子快递后就回房间去了。回房前顾爻特意嘱咐他一会儿吃饭。陈无易应了一声,合上门。
洗完澡出来,直挺挺往床上一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