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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虞没接话。
“上次你陪他吃饭,他回去之后在微信上跟我说,aice很会聊天,很会照顾人。”
霍任的语气很淡,像在转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又像在提醒。
车停在红绿灯前,霍任这才转头看他,目光从莫虞的脸扫到胸前那个轻轻摇晃的小吊坠,他伸出手,温柔地帮莫虞把右鬓边垂下的长发挂上耳后,露出耳朵和光洁的脖颈,皓石耳钉在霓虹灯下折射出五彩的光。
莫虞下意识地把脸贴上他手心蹭,这是他在这段扭曲恋爱过程中养成的习惯,霍任精准地控制着他每一个微小行为,他逼迫莫虞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要按照他要求的来。
霍任颇为满意地轻抚他的侧脸:“今天穿得很好看。”
“谢谢。”
霍任笑笑。没说话。
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
饭局设在某高级酒店的中餐厅,包间很大,圆桌铺着深红色的桌布,中央摆着一盆兰花。人不多,加上莫虞和霍任只有六七个,东道主坐在主位,左手边是霍任,右手边空着,像是专门留出来的。
莫虞被安排在那个空位上。
他入座的时候,客户侧过身来,笑着跟他打招呼。
“aice,好久不见,又漂亮了。”
莫虞回以一个得体的笑,礼貌回应问候,声音不大,温温和和的。
菜陆续上来,冷碟、热菜、汤,摆了满满一桌。服务员给每个人斟酒,白酒,透明的液体注入小杯,辛辣的气味散开。
莫虞端起酒杯,在霍任的示意下抿了一口。酒液入喉,烧过食道,胃里立刻起了反应,一阵恶心涌上来。他压住了,面上没有异色,甚至还笑着听周总说话。
客户兴致很高,讲他最近投的一个新项目,讲他上个月去欧洲出差的见闻,讲他收藏的一幅画。莫虞适时地点头,偶尔接一两句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像踩在精准设置的节拍器上。
霍任坐在对面,和另一个客户聊着什么,偶尔抬眼扫一下莫虞这边,又收回去。
莫虞开始吃东西。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不下去。食物像是卡在喉咙口,怎么都不肯下去。他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用酒把那口青菜送下去。
胃里翻江倒海。
莫虞的头开始晕了,从脊柱底部爬上来一种不可名状的虚浮感,像踩在棉花上,地面不真实。莫虞心慌、恶心、头晕,手脚发麻。
他那个时候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患上了精神病,他把一切都归咎于颠倒的作息、匮乏的睡眠、过度的工作与不规律的饮食
他把手放在桌下,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试图用身体上的疼痛来缓解这种不适。
但异样藏在皮肤与骨头之间,不里不外,无论如何都无法弥散。
“aice,”客户转过头来,“上次你说你喜欢喝的茶,我让人给你带了两盒。”
“您太客气了。”莫虞笑着说,嗓音稳的,表情从容得体。
“不客气,一点小意思。”对方说着,手自然地搭在莫虞的椅背上,指头离他的肩只有几厘米。
莫虞很自然地撩开背上散落的头发,低头吃饭时露出一小块苍白细腻的后颈。
莫虞端起酒杯,白酒的温度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烧得他眼前发黑了几秒钟。
饭局进行到后半程,菜凉了大半,酒开了第三瓶。客户的脸已经泛红,说话也比之前更随意,手从椅背移到了莫虞的肩上,搭着,没有用力,像是很自然的一个动作。
莫虞的肩胛骨僵了一瞬,随即松弛下来。他低下头,假装夹菜,那个人的手从他肩上滑落,搭上他的手臂,这一次手掌整个落上去,停留了三四秒。
莫虞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还有一点潮意。他没动,甚至没有看那只手,只是保持着嘴角的弧度。
对面的霍任正在和另一个人交谈,谈吐从容,笑起来的样子体面又松弛,仿佛这一切再正常不过。
莫虞的胃猛地抽了一下,酸液涌到喉咙口,他咽了回去,涩的,苦的,舌尖发麻,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的空心管道,内里空荡荡。
他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说了什么。声音和画面都像隔了一层水,听不真切,看不分明。他坐在那里,微笑,点头,举杯,得体地应对着每一个问题,像一个被设定好的程序,每一个动作都对,每一句话都妥帖。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意识已经飘到了天花板下面,吊灯旁边,俯视着这个包间,俯视着圆桌上的人,俯视着那个穿着黑色丝质衬衫、正在微笑的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