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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中难处,按下不表。莫虞几乎忘完了那时的事,一是因为选择性忘掉它们可以减轻自己的心理压力,二是更大的痛苦还在这之后,远远将十几岁时的那些小困难小麻烦盖过。
小小的莫虞有小小的痛苦,成年的莫虞有成年人的痛苦。
十九岁,莫虞念完a-level,贷款读上了宁港文理大学的传播学院。
对于莫虞,上大学是他成年后一切痛苦和仇恨的源头。
一个十九岁的少年,无亲无故,孑然一身,生活拮据,手上连出去联谊aa的钱都拿不出,没有朋友,不会说本地话,灰头土脸,因自卑习惯性低着头。
在中学,也许他的成绩还能一看,但到了文理大学,比他更聪明、更有能力的人比比皆是,那些人甚至家世富裕,人缘好,身边总围着一群人,等着捡从他们指缝间漏出的一点钞票。
莫虞做的兼职里大部分都是饭店或甜品店的服务员,因为这样可以吃卖不完的逾期产品。莫虞只把填饱肚子放在第一位,来不及顾忌饮食结构与营养搭配,只是一股脑地想要裹腹,于是摄入了大量的糖分和碳水来生存,再加上过重的生活压力和冗余的工作量,他不得不靠进食来平衡自己的心态。
正值青春期的莫虞因此付出了相应的代价,他的体重直线上升,到了大一,183的身高,体重已经直逼100公斤。
他那原本引以为傲的脸也因肥胖而失去了它的作用。
霍任出现在莫虞大一的秋天。
传播学院的学生会招新,莫虞没有去。他那天在食堂后厨兼职洗碗,没有在意这件事。那段时间他在意的只有三样东西:下一顿吃什么,这个月的房租怎么交,以及明天能不能少被人多看两眼。
一百公斤的身体是藏不住的。莫虞在那一段时期极度自卑,低头走路不看任何人,试图靠眼神的闪避把自己缩小一寸。
他尝试过社交。刚开学的时候去聚餐,菜单传到他手里,他翻了两页,没点。后来aa的钱算下来,够他吃四天的食堂。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去过。渐渐地,别人也不叫他了。
大学生,做事不会太幼稚。他们对莫虞的态度不是排挤,是某种更温和、也更残酷的东西,忽略。
他像一堵墙,大家都在经过,但没有人会跟一堵墙打招呼。
霍任第一次跟他说话,是在传播学院主楼一层的公告栏前。
莫虞在看一份兼职招聘信息,突然一只手从他肩膀上方伸过来,把一张海报贴在了他面前的公告栏上。
“借过。”
莫虞往旁边让了一步,抬头,看见一个男生的侧脸,下颌线很利落,头发比大多数男生都长一点,在后脑扎成一个小撮。
那个人贴完海报,低头看了他一眼,张嘴和他搭话。
“你哪个专业的?”
“传播。”
“好巧,我也是。”
“哦,我也是。”那个人笑了一下,伸出手,“霍任。”
莫虞犹豫了一下,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跟他回握。
他的手因为长期泡水,指甲边缘生出倒刺,掌心还有一道被碎盘子割破的旧疤。霍任的手很干燥,比莫虞的手大一些,温度刚好,握了两秒就松开了。
“你叫什么?”
“莫虞。”
“莫虞。”霍任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住这个名字,“你刚才在看什么?”
莫虞指了指公告栏上的招聘信息。
“找工作?”
“嗯。”
出乎莫虞意料,霍任听闻,点了点头,说:“我帮你问问。”
莫虞以为他是客套,没有放在心上,随口道了声谢,转身离开。